治水、论道而不识农桑的膏粱子弟。”
“谁去戍边?谁去开渠?谁去查贪墨、理讼狱?”
“若再起大乱,流民塞道,饿殍蔽野——这罪,算你我头上,还是刘协头上?”
“再者……”云凡声音一沉,“若我真交印辞朝,第一个死的,怕就是我。第二个,便是云长。”
“若死可安邦,我甘愿赴死。”
“可若只因刘协心中不安,便要我束手就戮——恕难从命。”
“还是说,云长信他真能容我活到卸甲归田那天?”
关羽面色愈重,手指无意识攥紧刀鞘,指节泛白。
云凡所言,并非危言耸听——而是他闭眼也能看见的明日。
他来前,只怀忠义二字;此刻方知,忠字背后,还压着千钧民生。
默然片刻,他低声道:
“……主公尚有幼子禅,年方七岁。若以幼主继统,我等辅之以诚,或可存汉祚于刘氏。”
云凡闻言,竟轻轻笑了,望向远处青山如黛,声音柔和却笃定:
“云长可知,先主临终前,握着我的手说了什么?”
关羽摇头。
云凡目光投向江天相接处,仿佛又见那夜病榻前烛火摇曳:
“他说:‘阿凡,莫让禅儿做傀儡。这天下,宁可托付于你,也不交予他人之手。’”
“七岁稚子,连奏章上的朱批都认不全,如何临朝?”
“若强立为君,不出三年,便是又一个刘协——被人牵线,替人唱戏。”
关羽瞳孔一缩,脱口而出:
“丞相何出此言?”
云凡回身,迎着他目光,一字一句:
“如今四方初靖,连云长都觉我势重难制——军中诸将、州郡长吏,难道反不如你清醒?”
“先主临终设四辅臣:顾雍、张昭、程普、周瑜。若禅儿登基,顾雍即为太傅,太后又是他亲妹——皇舅之尊,外戚之权,一日之间俱备。”
“即便我无半点异心,顾雍能信?太后能忍?”
“为固权位,杀我,是最干净的法子。”
“我若死,顾雍必大用世家,尽撤寒门旧部,以示‘拨乱反正’。”
“云长在日,或可弹压一时。可待云长百年之后呢?那些新贵子弟,还会记得白马坡前的誓言么?还会记得汝南赈粮时,你亲手把最后一袋粟米分给老妪的手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