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。
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,宫门外的灯笼次第亮起,将汉白玉台阶照得昏黄一片。
沈重山走在众臣的最前头,步子不紧不慢,袍角在夜风中微微拂动。
身后有同僚低声议论着什么,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放慢脚步。
出了宫门,他上了自家马车,车帘放下来,将外头的灯火隔绝在外,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。
他靠坐在黑暗中,沉默了很久。
夜色从四面八方压下来,将整辆马车裹在一片沉寂之中。
沈家暗卫,容与此行带走了三分之一。
那些人是沈家几代人暗中培养出来的精锐,个个以一当十,即便是在千军万马中护住一个人全身而退也绰绰有余。
更何况此次刺客的目标分明是皇太孙。
出了这样的事,儿子还能从容下令让韩震带着军饷先去西北安抚军心。
急报上说,沈大人追贼时失足,坠入激流。
追贼,失足。
这两个词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说得通,可放在他儿子身上,他一个字都不信。
沈容与那个孩子,从小到大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,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件事上失过手。
他能在乱军之中护着皇太孙且战且退,能在被箭雨包围的时候仍然让声音带着威压传出去,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追贼的时候失足坠崖?
沈重山的手在膝上慢慢攥紧,指节泛着白。
那孩子,一定是有别的谋划。
回到沈府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,他径直进了自己的外书房。
门在身后合上,发出轻轻的一声响。
他没有掌灯,在黑暗中走到桌案前坐下来,手撑着桌案,沉默了很久才掌灯。
沈重山在灯下坐了一刻钟,将舆图折好收入书架深处,才站起身来。
他走到门边,低声唤了一句:“高升。”
廊下的黑影应声而动,高升推门进来,躬身立在门内。
沈重山没有回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对着桌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说话。
“去将沈家暗卫在京城的人,尽数派出去。一,查黑风沟方圆五十里内所有可藏身之处,每一处山洞、每一片密林都不要放过。
二,注意坠崖处附近河岸,有没有人上水的痕迹——脚印、水渍、被踩断的草,只要是反常的,都记下来。
三,去附近农舍、猎户家中打听,夜间有没有听到异常响动,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。
切记,消息不要泄露出去。”
高升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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