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松手了,那句话就真的没人听见了。
“姜处长。”楼明之把分析报告折好,递回去。
“副的。”
“姜副处长。谭伯年的遗物里,有没有一本日记。”
姜副处长看着他。看了几秒。然后从档案袋最底部,抽出一个深蓝色布面的本子。本子很旧,布面上有霉点,边角磨白了。封面上没有字。
“这本日记,是谭伯年1985年11月交给警方的。跟剑谱一起,用报纸包着。里面记了什么,我们还没来得及看。”
楼明之接过日记。布面在手里有一种粗糙的温热。不是本子本身有温度,是人的手摸上去,体温渗进布纹里,布纹把体温还回来。他翻开第一页。
第一行字写着:1980年3月12日。晴。今日抵青云镇。
第二行:镇子很小,一条街走到头用不了半袋烟的工夫。但镇西有座老宅,门口的石狮子少了一只耳朵。少耳朵的那边,对着青霜门的方向。
楼明之把日记合上了。不是不想看,是不能在这里看。有些东西,需要在更安静的地方、用更长的时间来消化。像一个饿久了的人,面对一桌子菜,反而不敢动筷子。不是因为菜不好吃,是因为知道这一口下去,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
“这本日记,我可以带走吗。”
“可以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。”
“看完了,告诉我里面写了什么。”
楼明之把日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。口袋很深,日记放进去,刚好贴在胸口的位置。布面贴着衬衫,衬衫贴着皮肤。他感觉到那本日记的重量。不重,大概半斤不到。但半斤的重量贴在心口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走出档案馆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山坡下的镇江城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屋顶的青瓦被昨夜的雨洗过,一片一片,湿漉漉地亮着。更远处,长江在雾气里只剩一条模糊的光带。光带缓缓移动,像是大地在翻身。
谢依兰站在他旁边。她的头发被雾气打湿了,额前几缕贴在皮肤上。她没有拨开,就那么让它们贴着。
“我师叔教我的碎星式,少了一招。”她忽然说。
楼明之看着她。
“第七式之后,应该还有第八式。剑谱上的虚线,从西北划向东南,到右页右下角就停了。但口诀有八句。第八句是‘散作河汉’。河汉是天河,是无数颗星星聚在一起的光。碎星式的最后一式,不是把星星打碎,是把打碎的星星,重新聚成一条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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