聋老太太静坐喝茶。
炭火煨着,屋里暖融融的,茶气轻浮,人也松泛。可老太太眉心始终拧着,像压着一块卸不下的石头。
他自幼失怙,少年漂泊,被李书桐收进门墙,既当义子,又作亲传弟子,在李家长大成人。
那年疫病横行,他和李镇海的亲大哥、李书桐长子李镇山一同染上重症,高烧不退,命悬一线。
李书桐正忙于革命事务,脱不开身照看,只得亲自带两人进京求医,随后托付给王府别院里住着的聋老太太。
老太太心软手勤,日夜守着煎药喂饭,整整一年,硬是把两个孩子从阎王手里拽了回来。李镇山是刘东方的干弟弟,后来在东北战场指挥作战,遭敌暗袭牺牲,遗骨运回,葬在八宝山。
这份恩情,刘东方记了一辈子。在他心里,干爹李书桐是引路恩师,这位没名分的二娘,就是实打实的长辈;李家,是他打根儿上认下的家。
他低头续茶,刚放下茶壶,耳畔忽地响起老太太沙哑的声音,带着浓重鼻音,像绷紧的弦突然断了……
“东方,镇海跟我说了,家里打算让青武自己请命,去西南边境打仗。你跟我说句实话:这事儿,真没别的路可走了?”
老太太攥着那只青瓷茶杯,指节泛白,眼窝浑浊,水光一闪,泪就涌了上来。她眼里翻腾的,是疼,是怕,还有几十年没散开的旧伤。
“当年你干爹书桐,在老区敌后遭鬼子伏击,当场牺牲;李家死士拼死抢回遗体。你弟弟镇山,在东北前线指挥时被冷枪击中,人也没能回来,尸骨运回,也安在八宝山。父子俩,都把命交给了国家。”
“如今大孙青文,常年守在东北边关,风雪啃骨头;现在又要送二孙青武去南疆,刀尖上走,炮火里活。”
泪珠顺着她脸上纵横的褶子往下淌,一滴、两滴,砸在杯沿上,洇开浅痕,又很快干了……那点湿,压不住半生积攒的苦。
“咱李家两代人,一个接一个往战场上奔,亲人走了一个又一个,对得起国,也对得起家。我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金子,一半交了公,上万根大黄鱼,没哼过一声。”
“我本就是李家没名没分的外人,不图权势,不盼子孙当大官,只求剩下这几个孩子,平平安安过日子,别再走你干爹、你弟弟的老路,别再死在异乡,埋在荒山野岭……怎么到了今天,还要逼青武去拼命?”
这不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