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舍之内,丹药的烟气愈发浓重,却再也压不住那股从嘉靖骨子里透出来的衰败之气。
自诏狱吐血归来后,他的身体便如风中残烛,一日不如一日。
朝政几乎全部托付于徐阶、高拱等人,他只是偶尔强撑着精神,过问几件最关键的事。
而关于海正的处理,成了悬在朝野心上的一把利剑,无人敢问,也无人敢提。
嘉靖躺在榻上,浑浊的目光望着穹顶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诏狱中那一幕,回响着海正那字字如刀的话语,以及那句最终定性的“无君无父,弃国弃家”。
愤怒依旧在胸腔里燃烧,但一种更深的、来自帝王本能的理智,最终压过了这股怒火。
他不能杀海正。
杀了,便是坐实了海正奏疏中所言——容不得半点逆耳忠言,是彻头彻尾的昏聩暴君。
后世史笔如刀,他嘉靖皇帝朱厚熜,将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,与那些杀忠臣、戮直士的亡国之君并列。他毕生追求的“中兴之主”、“得道真君”的形象,将彻底崩塌。
他承受不起这个骂名。
更重要的是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海正这样的人,是“利器”。
其刚直,其清廉,其不畏死的风骨,对于维系一个庞大帝国的纲常与士气,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。
他自己用不了这把可能会伤到自己的利器,但他的儿子,他的继承人,或许可以。
“朕……给你留个人才……”
嘉靖在心底,对着那个他并不十分满意,却已是唯一选择的太子,无声地说道。
于是,一道没有任何明发上谕,却由司礼监和北镇抚司严格遵循的“默契”形成了:
海正,继续关押在诏狱。
不审,不问,不定罪。
不得虐待,亦不得优待。
就这么关着。
没有罪名,便不是钦犯,保留了将来起复的一切可能。
长期关押,既是对他“忤逆”的惩罚,消磨其锐气,也是对他的一种变相保护,隔绝于朝堂纷争之外。
嘉靖这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,下一盘棋。他将海正作为一个复杂的“政治遗产”,留给了他的继承人。
他要让太子继位后,以“新君登基,大赦天下,拔擢贤良”的名义,将海正释放并重新启用。
如此一来:
太子施恩,海正会对新君感恩戴德,以其性格,必当竭诚效忠。
新君一举赢得“赦免直臣、重用贤良”的美名,与嘉靖晚年的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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