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据链。
回到合租房时,已经快十点。他几乎是靠肌肉记忆掏钥匙、开门、反手关上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室友的房间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客厅角落堆着几个没拆的快递箱,空气里残留着下午的油炸外卖味,闷得人胸口发沉。周砚没开客厅的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,摸黑走到自己的小桌前,轻轻放下电脑包。
他没有立刻开机,而是先从包里掏出一叠纸质资料,在桌面上慢慢铺开:三张表的可视化打印稿、三条脚本的分镜台词、标注好责任人的两周节奏表,还有最关键的“证据包”——17:12发送预览版的邮件截图、王珊回复“收”“明天按这个讲”的微信截图、梁总“明天必须在场”的口头背书记录(他特意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当时在场的HR和法务姓名,形成简易证人链)。
周砚把这些资料按“临场取用优先级”排成一叠:最上面是交付物原件,中间是证据截图打印件,最下面是抄着三条底线回答的便签纸。这不是什么阴谋论式的自保,是他对抗“被抹除”的唯一办法——在这家只看结果的公司里,连功劳都需要亲手守住。
凌晨一点半,电脑屏幕终于暗了下去。周砚躺倒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眼睛一闭上,脑海里就自动循环播放明天的场景:甲方会议室的长桌、投射在墙上的PPT、王珊审视的目光、阿远那张随时能切换的笑脸……这些画面像高频噪声,搅得他连呼吸都跟着发紧。
他索性坐起身,拿起手机,把三条底线回答逐字录下来,戴上耳机反复循环播放。他刻意调整着语速,在关键信息点(比如时间、口径来源)处加重语气,逼自己把每一个字、每一处停顿都刻进记忆里——明天只要有人想把他逼出“可交付”的安全区,他必须能立刻把话拉回来。
四点整,手机闹钟准时响起,铃声尖锐得像警报。周砚猛地坐起来,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,起身走到卫生间。冷水拍在脸上的瞬间,刺骨的凉意把残留的困意彻底冲散,他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眼底布满红血丝的自己,默默攥了攥拳。
他打开衣柜,找出那件最干净的浅灰色衬衫,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,再把整理好的资料装进文件袋,外层又套了一个透明防水袋——他不允许明天有任何“意外”,哪怕是一杯洒掉的水,都可能毁掉他唯一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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