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,看了一眼那些叶子。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不知道为什么要日复一日地把落叶叼回来,码在老李的藤椅下面。它只是一条狗,没有人类的语言,没有人类的思维,甚至没有人类的时间概念。在它的世界里,一切都只是本能和情感的混合——闻到老李的气味就安心,听不到老李的呼吸就恐慌,看到落叶就想起老李坐在藤椅上的样子。
所以它把叶子叼回来。
就像老李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它一样,它把自己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——那些在它眼里也许很重要、也许只是本能的落叶——全部带回来,放在老李坐过的地方。
这是一种承诺。它说不出这个承诺,但它用了一辈子去践行。
挂钟敲响了十二下。午夜了。
老李在藤椅上动了一下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低头看见阿黄正仰着脑袋看自己。那双狗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,像是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。
“还不睡?”老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,伸手拍了拍阿黄的脑袋,“傻狗。”
他把薄毯子往上拉了拉,又闭上了眼睛。
阿黄舔了舔他的手背,重新趴回藤椅下面,把脑袋搁在前爪上。
一呼,一吸。一呼,一吸。
墙上的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着。窗外的梧桐叶啪嗒啪嗒地落着。
这个秋天还很长。藤椅下的落叶,也还在一天天地增加。
阿黄想,明天要是出太阳,老李也许就能带它去护城河了。它要在河边再捡一片柳叶回来,放在那堆梧桐叶旁边。
然后老李会坐在藤椅上,低头看见那些叶子,笑着骂它一声“傻狗”。
它要的就是那一句“傻狗”。
仅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