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雪光从窗外透进来,照在老李脸上,那张脸在光里显得格外苍老,格外疲惫。阿黄看着,心里那个沉甸甸的东西,又往下坠了坠。
过了很久,老李睁开眼睛。他看了看窗外,雪还在下,下得更大了,像有人在天空撕碎了无数张白纸,一片一片往下撒。
“下雪了,”老李说,声音很轻,“今年的第一场雪。”
阿黄也看向窗外。它喜欢雪,喜欢在雪地里跑,喜欢追着雪花咬,喜欢看老李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个脚印,它就跟在后面,把自己的脚印踩在老李的脚印里。可今年的雪,它不喜欢。这雪太冷,太静,下得人心里发慌。
“阿黄,”老李又说,手在它头上摸着,“我刚才做梦了。”
阿黄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梦见我年轻的时候,”老李的眼睛看着窗外,看得很远,像在看向另一个时空,“那时候我在厂里干活,有力气,能扛两百斤的麻袋。下班了,就跟工友去喝酒,喝醉了,就在雪地里打滚,唱歌,唱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...”
他停了一下,嘴角弯了弯,像是在笑,可那笑很快就没了。
“后来,遇见你阿姨,”他继续说,声音更轻了,像怕惊动什么,“她扎两条麻花辫,穿件红棉袄,在厂门口等我。看见我喝醉了,就骂我,可骂完了,又扶我回家,给我煮醒酒汤...”
阿黄知道“阿姨”。是照片里那个女人,眼睛里有光的那个女人。老李有时候会对着照片说话,说“老婆子,我又咳了”,说“老婆子,阿黄今天会捡石头了”,说“老婆子,我想你了”。
“再后来,她病了,”老李的声音低下去,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肝癌,查出来就是晚期。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钱,可还是没留住她。她走的那天,也是下雪,跟今天一样,下得很大。她拉着我的手,说‘老李,对不起,先走了’。我说‘说啥傻话,我很快就来陪你’。可这一陪,就陪了二十年...”
他停住了,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。阿黄站起来,前爪搭在他膝盖上,舔他的脸。脸上是湿的,咸的,是泪。阿黄舔得很轻,一下,一下,像在擦,像在安慰。
老李抱住它,把脸埋在它毛里,肩膀在抖。阿黄不动,就让他抱着,让他把那些湿漉漉的、沉甸甸的东西,都流在它身上。它不懂什么是肝癌,什么是晚期,什么是“先走了”。它只知道,老李在哭,在难过,在疼。而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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