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炎四年,京兆府衙前广场。
暮色四合,二十口大铁锅沿街排开,升腾起氤氲白气。
粥棚前新架起丈余长的木栏,将熙攘人群分隔成十列,喧哗中犹带秩序。
赵霆手持黄麻册簿立于土垒高台:“按户造册,每日凭竹牌领粮!
丁壮每日米八合,老弱六合,幼儿四合。每户五日领盐三钱,十日领腌肉一斤!”
军士抬出官制方斗,木刮板沿口抹得平平整整。
书吏就着灯笼微光,核对竹牌上刀刻的痕迹,朱砂笔一勾,便有糙米哗啦落入布袋。
偶有孩童探头张望,立刻被大人按回身后。
棚西侧新搭的芦席棚屋里,药香混着炭火气弥漫开来。
两名随军郎中挽袖施诊:“病弱单列!发热者左队饮柴胡汤,外伤者右队敷金疮药!”
老者与妇孺被引至偏棚,锅内特意多添了豆粕与盐末。
几个发烧的孩童裹着褪色的军毯蜷在草垫上。
五十名玄甲军按刀踞守粮堆,另有百人持棍巡行于队列之间。
节度使府内,烛火通明。
齐霄推开算盘,打开粮册,现存麦粟三万石,干肉八千斤,盐二千斤。
按城中现余六万余人日耗二百石计,竟足支四年有余。这本是当初为收纳百万流民所备,如今反成不幸中的万幸。
但当他推开北窗,望见城外那片焦黑原野时,眉头又锁成川字。
今岁春耕已误,秋收绝矣。纵有存粮,终是坐吃山空。
田垄间焚痕犹新,去年播下的麦种早已化作灰烬。
几个老农正跪在田埂边捧起黑土痛哭,这场大火,烧掉的是来年最后的希望。
五十里外,泾水北岸。
夜幕如墨,一座依地势而建的木质营盘如巨兽盘踞河湾。
丈余高的硬木栅栏环抱三面,其上削尖的拒马层层叠叠。
栅外壕沟深阔,引了泾水支流灌入,水面浮着散碎草秸。
中军大帐内。
完颜宗望抚着虬结的络腮胡,铜盔搁在案头。
手指划过牛皮地图上京兆府的位置:“齐霄的玄甲铁骑,铠甲精良,确是劲敌。然重骑虽刀枪难入,却惧钝器重击、畏绊马索阵!”
“本帅已向燕京征调专破重甲之械,待军械抵营,便是大破玄甲之时!”
恰在此时,帐帘被劲风掀开。
一名副将疾步而入:“元帅,粘得力将军遣快马来报!”
“讲!”
“五千黄龙军已携大批铁骨朵、狼牙棒、自太原启程,娄室元帅特制的四棱破甲锥枪亦随军押运。最迟三日后,便可抵达大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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