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在很远的地方。”娃娃又问“多远”,他说“比高雄到基隆远,比基隆到厦门远,比厦门到北平远。”娃娃听不懂,跑了。他端茶的手,杯底在碟上转了半圈。
今夜错的那一符,不是手抖。是心漏跳一格。
他忽然听见楼梯响。
极轻。陈明月穿布鞋,可这脚步比她惯常起夜重半两。
“陈先生?”她在楼下账房低唤,声音压在雨里,“你账算完了?”
他喉头一滚,应:“完了,马上下。”
“我煮了姜汤。你嗓子有点哑。”
他怔了怔。姜汤是暗号吗?不是。陈明月真会煮姜汤,真会在他“算账”夜留一碗。可今夜这碗姜汤像照妖镜——她听得出他嗓子哑不是伤风,是戴耳机压低声发报后声带没松。
他下阁楼,木板在他身后合拢,像合上一本不该翻开的书。
账房油灯没点,只留烛台残光。陈明月站在屏风边,身上披着他的旧夹衫,袖长盖过指尖。她二十五岁,眉眼是江南的,可这两年台北的潮气把她眼角熬出细纹。她手里端粗瓷碗,热气歪斜。
“喝了吧。”她说,“你手冰。”
他接碗,指尖碰到她手背。她手也冰。
两人沉默喝汤。姜辣从舌尖窜到后脑,他忽然鼻酸。不是因为姜。
“明月。”他唤她掩护名,可声音里是本名林默涵,“今夜我发报,错了一符。”
陈明月没放碗,只看他。
“坐标段错成S21,已重发。中转站标疑,但收了。”他盯着碗里姜丝,“魏正宏的人若录了音,会比对我前三次手法。我……想晓棠了。”
最后四个字掉出来,比电键还响。
陈明月把碗搁桌上,瓷器轻磕。她转身去关账房门,插栓,再回来时,人像褪了一层壳。她不是“沈墨妻子”,不是“陈文彬帮佣”,她是陈明月,进步青年,替他藏过勃朗宁,把情报卷进发髻铜簪,雨夜山洞里吻过他又退开半寸说“别误事”的那个姑娘。
“林默涵,”她第一次在台北叫他本名,声音轻得怕隔墙有耳,“你不是头回想她。头回你想,是1953年正月十五,你装醉在酒会,回来说‘晓棠该上学了’。那回你没错码。今夜错,是因为你开始怕了。”
他抬头:“我怕什么?”
“怕你回不去。”她坐他对面,旧夹衫下摆拖地,“怕晓棠长到十八岁,在北平档案馆翻旧报,翻到‘沈墨’两个字,不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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