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的时候,也是站在这棵树下面,那时候树上的叶子刚开始掉。现在叶子快掉完了,光秃秃的枝丫刺向天空,像是无数根伸出去的手指,在等着接住什么东西。
那只斑鸠叫了三声,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买家峻也走了。步子不快不慢,皮鞋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,一步一步,稳稳当当。
他知道今天下午那场单独汇报不会轻松。解宝华请屠有年喝的酒,一定不只是酒。但他也知道,有些事情不是靠喝酒就能摆平的。比如安置房工地上那些裂缝里的雨水,比如老邱老伴高血压的药费单子,比如那封威胁信上打印得整整齐齐的宋体四号字。这些都在他脑子里装着,清清楚楚,一笔一笔。
他坐进车里。这一次他没有检查刹车,也没有回头看后座。光天化日,市委大院,督导组就驻扎在楼上。如果还有人敢在这时候动手,那就不是胆子大了,是疯了。
他倒是希望有人疯一点。疯子才有破绽。
引擎发动,车子缓缓驶出大院。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,在他的手背上铺了一层淡金色。车载收音机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,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:“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停工事件持续发酵,省委督导组已进驻开展调查……”
他伸手把音量调大,挂挡,汇入车流。
城市的早晨和往常一样喧嚣。没人知道,在这个看似平静的上午,一墙之隔的会议室里,有个男人在十几双眼睛面前,说出了“车祸”和“威胁信”这两个词。也没人知道,今天下午,还会有一场更难打的仗等着他。
但买家峻知道。他紧了紧安全带,踩下油门,往那片喧嚣的深处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