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报销。你说这句话的时候,你到沪杭新城还不到一个月。我当时想,这个人要么是傻子,要么是条汉子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知道你不是傻子。”
常军仁笑了一声。买家峻从来没有听过他笑。那个笑声很短,很轻,但他听到了。不是客套的笑,不是苦笑,是一种——怎么说呢,像是冬天里冻了很久的人忽然喝了一口热汤,烫了舌头,但那口热劲儿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“老常。”买家峻换了一只手拿电话,“那份名单,我已经交给纪检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老赵跟我通了气。”
“老赵说,你等这一天,等了六年。”
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。买家峻等了一会儿,以为是信号断了,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,还在通话中。他又贴回去。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哭声,不是笑声。是呼吸声。很重,很慢,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隔了很长时间,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下去,一点一点地,用力地压下去。
“六年。”常军仁说。
他顿了一下。
“老买,我跟你说个事。这六年里,我写过四份辞职报告。四份。一份锁在办公室抽屉里,一份放在书房的抽屉里,还有两份,撕了。每次写完,我就想,算了,不干了。干不动了。可每次第二天早上走到政府大院门口,看见那些来办事的老百姓蹲在门口啃馒头,我就又走进去。不为别的——就为那些蹲在门口啃馒头的人。我知道我帮不了所有人。可哪怕能帮一个,哪怕一个——这六年也不算白熬。”
买家峻靠在墙上,仰起头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的一条。
“不止一个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帮了不止一个。十九个害群之马,你一个一个查出来的。接下来还有更多。每一个被你揪出来的人,背后都是一群被你救了的人。那些被你救了的人不会知道你的名字,但他们能住上好房子,孩子能上好学校,生病能报销。他们不会说谢谢常部长,但他们会在心里记着——这个政府,还有好人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买。我干了三十年干部工作,提拔过很多人,也处理过很多人。可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谢你自己。”
“不,你不明白。我不是谢你夸我。我是谢你——让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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