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,是大乾承平六年的正月二十一。
若是单从天光云影,或是街市上的动静来看,这一天,看起来就像是过去两百余年内蜀地的每一天那样寻常,那样波澜不惊。
早起的摊贩们缩着脖子,哈着白气,在街角处支起了卖汤饼和豆花的摊子,随着第一缕带着烟火气的白雾升腾而起,这座沉睡的城池彷佛才开始缓缓有了呼吸。
城门刚刚开启,那些远游归来,或是急于将蜀锦和药材运往外地的行商们,便已经赶着骡马,在城门洞里排起了长队,商人们操着各地口音的低声交谈,交织成一片嗡嗡的嘈杂。
临街的一处破旧书院里,已经响起了晨读的书声,穿着长衫的书生摇头晃脑地背诵着那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,将养着胸口的那点浩然正气。
而在不远处的菜市口,挑着担子入城卖菜的农夫,正为了两文钱的差价,和一个挎着竹篮、满脸精明的坊间妇人掰扯个不停,两人面红耳赤,口沫横飞,彷佛这两文钱便是这世上最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。
对于这浩瀚蜀地中的无数普通人,对于这成都城里起早贪黑的几十万黎民百姓来说,那些所谓的天下大势,那些中原的战火、江南的叛乱,乃至大乾各地传进来的各种消息,都那般远在天边,虚无缥缈。
大乾的江山是不是风雨飘摇?当今的圣上是否还是个被太后和权臣架空的孩子?朝廷是不是快要发不出军饷?
这些关他们什么事?
他们只关心自己摊子上的汤饼能不能多卖出两碗,只关心那菜叶子上的霜冻会不会压了秤,只关心家里的米缸里,还有没有明天的口粮。
毕竟,这可是蜀地啊。
有剑阁天险,有夔门雄关,有那延续了两百年的太平日子,天塌下来,总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们顶着,与他们这些升斗小民,又有什么相干?
......
成都城正中,蜀王府。
偏殿的厢房内,尘松道人从浴桶中跨出来,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低垂着眉眼,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来,用布巾替他擦拭干身体,然后伺候他换上一身已经压了箱底许多年,绣着八卦图案的紫色道袍。
而这身道袍穿在身上,也的确衬得他那张苍老的脸庞多了几分仙风道骨、悲天悯人的出尘之气。
可惜尘松的眼底却没有半点喜悦的情绪。
他走到香案前,净了手,从旁边的匣子里取出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