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蝇头小楷的薄纸。
他快速扫过,脸色愈发凝重。
李衍抬眼望来,虽未言语,眼神中的询问之意已如实质。
沙里飞更是忍不住凑近了些。
「乱了——」
王道玄的声音低沉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「京城现在,确实是乱了。」
昏黄的灯光下,关于京城的情报一目了然。
太子殿下仁厚,与乾坤书院素有善缘,本是众望所归。
奈何先天屏弱,沉疴缠身,宫中御药房、乃至各方敬献的灵丹妙药流水般送入东宫,却如石沉大海,连太医院首座都束手摇头,只道是「根基有亏,非药石可补」。
如同一块滴油的肥肉,引来了无数贪婪窥伺。
蛰伏的皇子们自不必说,暗流涌动。
还有那些散落各地的藩王。
当今皇帝萧启玄在位时,以铁腕手段慑服四方,那些藩王个个夹著尾巴,装傻充愣,唯恐被寻到错处。
如今萧启玄龙驭宾天,压在他们头顶的万钧重山骤然消失,压抑多年的野心便如野草般疯长。
情报里点出了几个名字:北地的燕王、西陲的凉王、还有江南那位富甲一方的吴王——
他们的心腹,正借著商队掩护,秘密穿梭于繁华市镇与荒僻驿道,与各地盘根错节的商会势力频频接触。
「商会——」
沙里飞啐了一口,脸上带著厌恶,「老皇帝亲手扶植起来吸血的怪物,现在没了镇山虎,果然按捺不住了。」
这些由萧启玄当年为充盈国库、掌控物资而大力扶持起来的庞然大物,早已渗透到帝国的筋骨血脉。
粮、盐、铁、漕运——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。
如今中枢震荡,皇权虚弱,这些商会巨贾嗅到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与危险交织的气息,也开始蠢蠢欲动。
情报中隐约提及,几大商会巨头似在暗中囤积居奇。
某些重要商路的护卫力量也在悄然增强,动作暖昧不明。
船舱内一时陷入沉默,只有船身破浪的哗哗声、雨点敲打舱顶的噼啪声。
窗外,运河两岸的景色在寒雨迷蒙中飞速倒退,偶尔能见到岸上村落稀疏昏黄的灯火,更衬得这航程孤寂而沉重。
李衍的手指在断尘刀冰冷的鞘身上轻轻拂过,目光投向船舱外无边无际的雨幕:「京城已成漩涡,各方角力,非我等此刻能插手。当务之急,是尽快赶回书院复命。」
「只盼——书院还能是个清净地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