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页边缘还被筒内的蜡封浸得湿润。他摊开纸页,声音发涩发颤,如同念诵着冥府的讣告:
“……绍圣二年……冬十月戊子朔……吾皇神宗皇帝陛下……龙驭……上宾……”陆寒的声音艰难地在这里停顿,念到“龙驭上宾”四个字时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,脸颊肌肉抽搐着。
帐中的空气彻底凝固!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!耶律舞手中的棉帕无声滑落在地。
“……太子……太子于枢前继皇帝位……改元……元祐……”陆寒的手指死死捏着信纸,指节青白,“尊皇太后……权同听政……罢……罢免同平章事司马光……门下侍郎吕公著……翰林学士范纯仁、吕大防……右仆射苏辙……及其党三十七人……另擢……”
当那几个名字如同冰雹般砸下,尤其是“元祐”二字入耳时,凌泉搭在浴桶边缘的手指猛地一曲!坚硬的指甲深深抠入了厚实的杉木桶壁之中!硬生生刺入近半寸深!木屑无声飞溅!
黄麻纸上的字迹似乎在陆寒手中扭曲变形。信的后半段是关于新帝赵煦(哲宗)大力扶持新党骨干,如章惇、曾布、蔡卞等人入主中枢,清算旧党势力,朝局风云突变的详尽描述。每一个名字,每一次职位调动,背后都预示着汴京城内一场前所未有的朝堂地震,足以撕裂他凌泉在朝堂苦心经营安插的无数明桩暗线!
然而,这一切都模糊了。
凌泉缓缓地从浴桶中站起!巨大的水声哗啦作响!水流顺着他紧绷的、刻满风霜的肌肉线条淌下。他赤足踩在冰冷湿滑的毡毯上,一步步向前。
东方!那是汴梁的方向!
帅帐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!
只有烛火不安地跳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