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灯底下。
那是一份吏部的职官存档,抄录体例是天授年间的格式,旧纸。存档里记着某人的籍贯、升迁、任职经历,以及最末一行,用红笔批着:
“体弱,致仕养病,仍领俸,不得免。”
批注的时间是天授八年。
批注旁边一枚小印。
方框,框里三横一竖,最底下那横往右挑出去一截。
印色比别处的印色深,是后压上去的,时间比这份存档晚。
卫渊把档子搁在案上。
“致仕养病,天授八年。”他说,“然后天授十二年,他出现在北仓领用档上,压了这枚印,领走一双皮套。”
“是。”陆敬说,“二十年间,这个人从没上过朝,没参与过任何一次公务记录。每年领俸的画押,是托人代签的,代签那个人天授十五年就死了。”
“但这枚印还在用。”
“在用。”
外头风又起来,把窗纸吹得往里鼓了一下。
卫渊的手放在那份档子上,没把它合上。
他在档子里那个名字上看了很久。
“他现在在哪儿。”
陆敬沉默了几息。
“末将让人去查了那个致仕的地址,是城南的一处旧宅,门上的漆掉了大半,门缝里有灰,不像有人住的样子。”他说,“但宅子的月钱,每个月有人来付,付钱的是一个陌生的人,付完就走,从不进院子。”
“多久了。”
“二十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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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渊把那份档子合上,推给陆敬。
“城南旧宅,今夜封了。”
陆敬接过档子。
“前后两个门,各留两个人,换便衣。”卫渊说,“不进去,不拦人,谁进去谁出来,你来告诉我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一件。”
陆敬在门口站住。
“内府库房的验押册,最近五日里,有没有人进去看过。”
陆敬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。
“末将封库的时候留了一个记号,是末将自己放的,不碍事,但碰一下就能看出来。”他说,“末将昨日检查过,记号动了。”
“动了。”
“动了。”陆敬回过身,“末将去查了看库门的,那天值宿的人说,有个拿了督办司通牒的人进去取档,取了什么他不知道,通牒是真的,程序没有问题。”
“通牒是谁的。”
“查不到。”陆敬的声音低了一点,“督办司的通牒存档,今早末将去看,那一页取档记录上的墨,还没干透。”
屋里静了很长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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