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陈副书记是区里的三把手,惹不起。我刚来时,还是他宣布的任职文件呢。
第二天去区办交报表,江主任突然往我手里塞了包茶叶:"听说陈副书记找你了?"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了闪,"有些事,心里有数就行。"我捏着茶叶包往回走,茶梗硌得手心发疼——原来大家都知道,只有我还在纠结"规定"二字。
刘春在计生办门口等我,手里拎着只老母鸡,鸡毛在阳光下闪着光:"姚主任,证办下来了,是照顾生育,不再要我们给超生款了。"他崭新的结婚证揣在怀里,红本本的边角从胸袋里露出来,像朵刚开的花。我望着他憨厚的笑,突然觉得那两千块的发票,比王娟的眼泪还让人堵心。
七月的风里,已经有了秋的凉意。我把刘春的材料整理归档时,发现抽屉里的发票不知何时被压在了最底下,上面落了层薄薄的灰。老覃进来送报表,看见发票就往旁边推:"姚主任,刘春说要请咱们去他家吃饭,他媳妇炖了鸡汤。"
我锁抽屉时,钥匙转了三圈。或许有些事,就像老幺的二手面包车,明知亏本也得卖;就像王娟的工作,尽力了也就无愧了;可这张报销单,却像根刺扎在肉里,不疼,却总让人觉得不舒服。
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,在报销单上投下道长长的影。我忽然想起父亲在马伏山说的话:"路是一步一步走的,脚印歪了,下次踩正就是。"或许吧,只是那"属实"两个字,后来总在梦里出现,笔尖划破的纸页声,比蚊子的嗡嗡声还让人难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