缸,热水氤氲的白汽模糊了玻璃窗上“好好学习”的剪纸。他想起七年前同样扒着这扇窗喊“桥没了”的刘家小子,如今已在县城读高中。时光像山涧水,悄无声息漫过石滩。
后山的羊肠小道被夜露浸得湿滑。方明拄着树枝削成的拐杖,右腿每迈一步都牵扯着旧伤。半山腰的窝棚像被风雨啃剩的蘑菇,茅草顶塌陷了大半,土墙裂开蜈蚣状的缝隙。他正要叩响歪斜的木门,却听见压抑的咳嗽声从屋后传来。
晨雾缭绕的菜畦边,十三岁的李山正踮脚往晾衣绳上挂草药。少年瘦得像根竹竿,洗得发白的校服裤短了一截,露出冻得青紫的脚踝。石灶上瓦罐咕嘟作响,药味混着柴烟弥漫开来。窝棚里传来沙哑的呼唤:“山娃......甭熬了......”
“爷爷别动!”李山掀开草帘钻进去,片刻后端出半盆血水。他看见方明时僵在原地,陶盆“哐当”砸在泥地上,暗红的污水溅湿了两人裤脚。少年脖颈绷出青筋,突然抓起背篓里的镰刀指向来人:“不准告状!告了我就退学!”
方明没说话。他弯腰拾起滚落的药罐,罐底还留着余温。七年前在洪水中撕碎的调令纸,此刻化作他蹲下身时膝盖的闷响。他拨开枯草堆,露出半袋发霉的玉米面,旁边语文书摊开着,密密麻麻的笔记从《少年中国说》的缝隙里钻出来,爬满泛黄的纸页。
第二天破晓前,方明背着竹篓出现在窝棚前。篓里装着新挖的鱼腥草,根须还沾着湿泥。“后崖看日出最敞亮。”他把药包塞给愣怔的少年,“顺道采些夏枯草,你爷爷夜里咳得凶。”李山攥着药包的手指关节发白,突然抬脚踹飞了路边的石子。
此后每个清晨,断崖边多了一大一小两个剪影。方明总比少年早到一刻钟,在青石上铺好带来的旧报纸。起初李山像只绷紧的弓,把采药的镰刀横在两人中间。直到第七天朝阳跃出山脊时,少年突然盯着掌心被草汁染绿的血口: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我老师说过,”方明把捣碎的草药敷在他伤口上,“天明就有光。”金红的晨曦漫过少年低垂的睫毛,他别过脸去,喉结上下滚动着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只是第二天方明来到崖边时,青石上多了个洗干净的搪瓷缸,缸底沉着两颗野山楂。
变故在谷雨时节砸下来。那夜雷声像炸裂的陶瓮,方明被暴雨声惊醒时,听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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