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尺,是沉在脚底的泥土——你站得稳,才托得起别人。”
还有“暮省一刻”:日落前,每人写一句当日所感,投入黑板旁的竹筒。竹筒敞口,无锁,无人查检。可渐渐地,筒中纸条多了起来——
“今天扶周伯上台阶,他手很凉,但拍我肩膀很用力。”(陈默)
“教小满认‘糖’字,她舔指尖,以为真有甜味。”(赵素英)
“林老师擦黑板时,哼跑调的《茉莉花》,像只走音的布谷鸟。”(小满,字迹稚拙,却工整)
“午休见陈默偷偷擦书院窗玻璃,擦得比我这个老头还亮。”(周伯)
最底下,压着一张没署名的纸,墨迹稍淡:
“原来‘高尚’不是站在高处俯视众生,是弯下腰,看清每一粒尘埃的形状,并记得替它拂去阴影。”
——
深秋,一场持续五天的大雾锁住了整座城。
晨光被吞没,路灯彻夜不熄,空气滞重如铅。书院照常开门,可来的人少了。陈默没来,赵素英发微信说厂里临时加单,要赶一批冬装;小满母亲说孩子感冒发烧;周伯电话里咳嗽连连,说今早量血压,高压一百七十。
林砚独自坐在空教室里。
他没开灯,只推开北窗。雾气立刻涌进来,带着潮湿的凉意,缠绕脚踝。他拿出那本磨毛边的《学记》,翻到中间一页,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照片:三十岁的他站在简陋校舍前,身后是泥巴墙、木课桌,十几个孩子仰着脸,笑容灿烂如未经雕琢的玉石。照片背面,一行钢笔字:“1985年秋,青石沟小学。他们叫我林老师。我教他们识字,他们教我何为师。”
他合上书,起身,从储物柜取出一盏老式煤油灯。铜质灯座,玻璃灯罩,灯芯是浸过桐油的细棉绳。他擦净灯罩,剪齐灯芯,倒入灯油,划火柴。
“嗤”一声,火苗跃起,先是微弱的蓝,继而转为温暖的金黄。光晕在雾中晕染开来,像一小团凝固的夕阳。
他把灯放在教室中央的旧讲台上。
光不大,却执拗地刺破雾障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圈清晰、安稳的圆形光斑。光斑边缘柔和,却毫不退让。
八点整,门被推开。
陈默站在门口,头发湿漉漉的,肩头落着细密水珠。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泡沫箱,里面码着二十个刚出锅的烤红薯,用旧毛巾裹着,热气氤氲。
“赵姨让我捎来的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她说,雾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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