闪电,劈开了方才君臣之间温和的叙话氛围。
苏天士心头一跳。这等言语,岂是可以轻易置喙的?
他迟疑著,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景宁帝见他如此,目光愈发锐利,带著威压逼问:「嗯?为何不答?朕要听实话。」
苏天士知道躲不过去。景宁帝既然这般问了,便是存心要听真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定了定心神,格外谨慎、字斟句酌地开口:「回太上皇,臣观太上皇龙体,天生便是一副极好的根基,筋骨强健,远胜寻常古稀老人。
虽则如今春秋已高,精力难免有所不济,脏腑功能亦不如壮年时旺盛,然则五脏六腑调和,脉络尚且通畅。
只要日后格外留心,善加保养,戒劳戒怒,饮食有节,起居有常,再辅以精心调理的汤药,则————则圣寿绵长,福泽深远,长命百岁,亦非不可能之事。」
这番话,已是婉转恭维,却在「可能」二字上,留下了余地。
景宁帝听罢,嘴角略微松弛,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:「你呀,这话儿还是不老实!朕也不奢求长命百岁了,但求能再多活些年,亲眼看著这江山社稷稳稳当当的,看著儿孙们成器,若能活到八九十岁,朕也就心满意足了。」
苏天士顺著话头,赔笑道:「太上皇洪福齐天,定能如愿以偿。」
景宁帝不再多言,挥了挥手,示意他可以退下开方子了。
苏天士如蒙大赦,恭恭敬敬地行礼退出,来至御药房开方子。
他一边斟酌著开安神益气、调和脾胃的方子,心中却不由暗叹:「太上皇今年已是七十有二的高龄了,虽有底子,然则人之一生,气血精神皆有定数。以他目下的脉象体况,看似平稳,实则生机已如深秋之木,外皮虽在,内里精华却已悄然流逝。纵有良药调理,也不过是延缓其衰,勉力支撑罢了。
依我看来,或许也就再有两三年的光景好活了。他老人家意欲活到八九十岁————唉,也是,古来帝王将相,凡人百姓,谁不盼著长寿?何况是眼前这位叱咤风云的一代雄主?这不甘」二字,怕是更深了。」
当然,这番洞悉天机却大逆不道的心里话,他是不敢也不能宣之于口的。
天家寿数,其重如山,其秘如渊,非人臣所能妄测。
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,揉进即将呈上的药方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