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勇确实未经长年操练。可诸公想过没有,朝廷有钱养更多的禁军吗?三司的库房里还有余钱吗?去岁南征交趾,今年西北防秋,哪一桩不要钱?范计相猝死在三司值房里,张计相复任之后头一件事便是给西军凑饷,这些事诸公不知道吗?」
他伸手指向殿外,指向西北方向。
「朝廷养不起更多的禁军,可夏虏的铁骑不会因为朝廷没钱就不来。横山沿线数百里,十万禁军要守多少寨堡、多少烽燧、多少隘口?党项骑兵来去如风,今日攻大顺城,明日掠柔远寨,禁军分兵把口,处处捉襟见肘。这时候,多一个人守城便多一分活命的指望,多一杆枪便多一分吓阻的力量!」
「义勇能不能战,要看跟谁比。跟禁军比,自然不如;可跟赤手空拳的百姓比呢?义勇至少受过训练,至少懂得列阵,至少在城头上知道怎么放箭、怎么投石。夏虏入寇时,义勇能帮著守城,能帮著运粮,能帮著看守寨堡。这些事,禁军不够用的时候,谁来干?
让赤手空拳的百姓去干吗?」
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震得铜鹤香炉里的青烟都在微微晃动。
「所以。」韩琦的声调骤然沉了下来,「臣不敢说义勇没有弊病,臣也不敢说点检义勇不会扰民。臣只知道,陕西边防虚弱的弊病,比义勇扰民的弊病更大;夏虏入寇的威胁,比百姓暂时惊扰的威胁更急。臣不才,不敢求万全之策,只能求应急之法。」
韩琦长揖及地。
「臣请陛下,准陕西义勇点检条例即日颁行。」
赵祯靠在御座上,看著跪在丹陛下方的韩琦,沉默了几息。
就在这时,班列中又有一人出班。
枢密副使陆北顾。
因著宋庠的嘱咐,他今日始终沉默,从司马光到欧阳修到赵概到韩琦,他未发一言。
但此刻他终于是忍不住了。
现在他不出声,静待其他人跟韩琦打擂台,固然最能保全自身,但陕西百姓怎么办呢?难道要为了自己的利益,去牺牲十几万百姓的利益吗?
君子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。
这句话,他嘉祐元年的时候就说过。
如今时光荏苒,一晃九年的时间过去了,他亦是从一介书生,成长为了两府相公,可内心里的某些信念,从未被时间所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