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年来,天水虽在名册之内,却早已是半脱不脱之地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姜亮说得不多,只拣要紧的说。
姜义听得也淡,点头应著,偶有发问,却多是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。
自从那一子归蜀,一子执天水后,他对这天下的动静,的确留意多了几分。
虽不曾向人吐露,只他自己心里明白。
那一日,他心头起了念想。
想看看,以自家如今这点根底,这些年里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东西。
到底够不够撬动这天地间,一丝格局。
但他也明白得很。
这等事,说来容易,做起来,却是十步杀一人,步步临深渊。
姜义如今的年岁与心性,早已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。
自然不会为了一个看不清的「将来」,便去赌上这一家子的安危。
所以这些日子,他只是静静听著,细细记著,不显山,不露水。
心中却已有了秤。
此事若有一日真能成,必是那种天时地利人和、连对手都自觉理应如此的时机。
一脚踏出去,水不溅、尘不起,而局便改了。
若一直等不到这样的局面。
那便作罢。
总不至为了虚妄的念头,把眼前人心、身后香火,一并葬送了。
姜亮继续汇报导:「那位诸葛丞相,入冬之后,又发了一次兵。」
「绕道祁山,攻陈仓。」
「可惜陈仓守得极紧,久攻不下,转眼便断了粮线————」
「最终,只得退兵。」
姜义听罢,只是点了点头。
杯中茶已凉,他却迟迟没有续水,像是将「粮草」二字,又一次默默按进心里。
这一点,他早已知晓。
前世诸葛丞相几番北伐,皆以粮道不继而终,他又岂会不知。
想那一位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,所缺者,非兵、非将,唯独在于粮运周转。
兵未动,粮先绝,诸葛计再多,也难为无米之炊。
姜义不是没有想过。
这些年来,他已将记忆中所有关键节点翻来覆去掂量过一遍。
可惜到了粮草这处,却是困得最死。
其实,若真要解这粮草之困,姜义并非全无法子。
他这一身修为,早已非凡俗可比。
若肯动用神通手段,凭空化粮、摄物搬运、改地调水————
便是隔著几千里路,要将两界村的余粮送到蜀地军营,也未必做不到。
只是————
姜义自知,这些手段虽神,终究不是无迹可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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