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此间事已了,咱们————也该上路了。」
话说得客气,手上却半点不松。
那只手一用力,便将这位尚沉浸在自家戏码里的「半仙」,不由分说地往府门外带。
袁先生脚下一个趔趄,被拽得踉踉跄跄,嘴上却仍旧不肯歇。
人都快被拖走了,声音还在院里回荡。
「莫急,莫急————」
「待贫道再为许家主卜上一卦,看看这府中的风水气数————」
话音未落,人已出了院门,只余下几句尾音,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
姜义见状,也懒得多言,只朝著那仍在千恩万谢的许家主,随意拱了拱手,算是辞行。
随后,便与刘庄主一道,跟著那被「请」走的袁先生,出了许府。
一踏回那人来人往的长街,喧闹声起。
酒肆吆喝,行人交错,那股子官宦宅院里的沉闷与压抑,顷刻间便被这满城的烟火气冲散了去。
这几日东奔西走,杀伐算计。
到得此刻,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。
姜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。
自始至终,竟没瞧见自家那个离家六载的外孙。
他侧过头,随口问了一句:「承铭那娃儿,如今在何处?」
刘庄主闻言,脸上那点才散去的疲惫,又添了几分无奈。
他摇了摇头,叹道:「我也不知。」
「早在这桩事发之前,承铭他们几个,便被袁先生支使了出去,说是————要往四方历练一番。」
话里话外,显然也没太当回事。
一旁,那正伸著懒腰、骨头响得噼啪作响的袁先生,听见这话,更是浑不在意。
他眯著眼,随口插了一句:「快了快了。」
「要见人,在这儿候著便是。」
说话间,他晃了晃腰间那只早已空空如也的酒葫芦,听不见半点声响,反倒把自己给晃笑了。
他咂了咂嘴,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,又浮起了几分活泛的光。
「不成,不成。」
「这嘴里淡得都要长草了。」
他一边嘟囔著,一边押了抻肩背,骨头咔吧作响,脸上却是一副终于得闲的舒坦。
「我得先去打些酒水,再寻个地方,好好松松这身老筋骨。」
话音未落,他也不等二人回应。
自顾自地整了整衣袍,迈开那并不怎么稳当的步子,晃晃悠悠地,朝著街角那片瓦舍酒肆林立的地方去了。
人影很快被来往的行人吞没,只剩个背影,还在那人烟气里一摇一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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