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消散。
荒土裂纹间,嫩芽破土而出,枯木逢春,叶色新碧。
这一切,无声,无息,却真切可见。
待氐人百姓反应过来时,早已乱了心神。
他们几时见过这般不需血祭、不索供奉的「神恩」?
一时间,有人伏地而泣,有人失声而呼,纷纷朝著各自族地的神像跪倒在地,额头叩得砰然作响。
「祖神显灵!」
「祖神保佑————」
「感谢狼神赐福!」
呼声起初零散,旋即汇成浪潮,自山谷而起,自原野回荡,层层叠叠,直冲云霄。
那不是嘶吼。
而是发自骨血深处的敬畏与依归。
信仰之力,由此而生,如百川归海,浩浩荡荡,尽数涌向此地。
盘膝而坐的凌虚子,静立在这股无形洪流的中心。
它面色安然,眉目低垂,周身清气流转,渐渐生出一层难以言喻的威仪。
并不张扬,却不可直视。
那是超脱于血肉之上的存在感。
这一刻,它已不再是山林妖修。
而是得民心、承天意的神只。
恰在此时。
就在天地共鸣、新神立位的瞬息之间。
姜义体内,眉心之处,那道紧闭已久、如铜墙铁壁般的泥丸宫大门,忽然一颤。
「咔嚓。」
一声极轻、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,在神魂深处响起。
神魂在肉身间最后一道桎梏,应声而破。
视野骤然拔高。
那具仍旧盘膝而坐的肉身,已被远远抛在下方。
姜义只觉神魂一轻,仿佛化作了一阵风、一缕光,于无形中升起,悬浮于天地之间。
俯瞰之下,正是那新神初立、万民叩首的庄严画面。
而姜义自身,却不再置身其中。
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在。
神魂不再受血肉拖拽,亦不受身躯束缚,念头微动,便觉万里可至:心神一转,天地仿佛尽在脚下。
仿佛只需再轻轻迈出一步,便可上穷碧落,下探黄泉。
世间万象,于此刻,皆在眼前。
姜义正觉心胸大畅,天地在目,念头方起,正欲趁热打铁,试一试那传说中阴神夜游、念动千里的玄妙滋味。
忽然间。
东方天际,微微一亮。
一线鱼肚白,悄然铺开。
天,亮了。
仅是那破晓时分、尚未成形的一缕阳光,落在这初次离体、根基未稳的神魂之上,却仿佛热油泼雪。
「滋————」
刺痛直入心神,炽烈难当!
「不好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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