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——你抬头看的时候,会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清洗了一遍的蓝。眠每次看到那种蓝,都会深深地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地呼出来。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但那个动作让它觉得舒服,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天空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,它吸气的时候,那条线就绷紧一点;它呼气的时候,那条线就松下来一点。一紧一松,像呼吸,像心跳,像活着。
眠学会了听声音。春天的灰烬林地比以前吵多了。鸟回来了,不是一只两只,是几十只。它们在山坡上的桑树苗之间飞来飞去,叫声是清脆的、短促的、像珠子落在瓷盘上的声音。溪水在解冻之后变得湍急了许多,哗啦哗啦地响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开了一扇很大的水龙头。风穿过新叶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响声,和冬天的风穿过枯枝时的呜咽声完全不一样。眠坐在溪边的石头上,闭着眼睛,听。它把每一个声音分开来听——鸟叫在左边,溪水在前面,风在头顶。然后它又把它们合在一起听——所有的声音同时涌进它的耳朵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、每一秒都在变化的歌。它在听这首歌的时候,感到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。不是快乐,不是平静,是一种"被包含"的感觉。它不是一个在听歌的人,它是歌的一部分。鸟叫里有它,溪水里有它,风里有它。它是灰烬林地春天的一部分,就像那些桑树苗和野菊花和溪水和石头和云和阳光一样。
夜王也会坐在溪边。有时候坐在眠旁边,有时候坐在离它一段距离的地方。两个人都看着溪水,听着溪水的声音,谁都不说话。那种沉默不是空的,是满的——装满了春天的声音和温度和气味,装满了两个人各自心里正在缓慢转动的事情。有一天下午,眠转过头,看着夜王的侧脸。夜王的侧脸在阳光下像一座安静的山,轮廓清晰而坚硬,没有被任何东西磨损过。
"你要走了吗?"眠问。它不知道自己是"知道"的,还是"感觉"到的,但它知道。夜王的身体里有某种东西在收紧,像一根被拉得越来越紧的弦。那种紧张感在地下的时候眠也感受过——是"准备好离开"的紧张。
夜王沉默了很久,久到溪水里的一条小鱼从石头下面游出来,啄了啄夜王放在水边的手指,发现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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