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剑折断了半截,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,望着那片渐渐散去的阴云。
医谷谷主耗尽精血,看似还站在那里,腰杆挺得笔直,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,可但凡有些眼力的人都看得出,他的内里早已亏空,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,灯芯还在燃着,燃的却是自己的命......日薄西山,命不久矣。
缥缈谷谷主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怀中的乐器,一根弦一根弦地擦,擦得仔细,擦得认真,仿佛在抚摸什么了不得的珍宝。
她的笑容很轻松,像刚做完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可那双乐修吃饭的家伙、被保养爱护了一辈子的手,却止不住地颤抖着——以手为刃,伤了根本,已然废了。
轩逸阁阁主入了文道,字字泣血,言出法随,他喊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刀,砍向那些魔物;可那每一柄刀,燃烧的都是他自己的修为精气,此刻他七窍流血,面色灰败,被弟子们扶着才没有倒下,已然是个废人了。
他们护下了大多数的亲传和弟子,却是以自身作为代价。
那些年轻人还活着,还能站起来,还能哭,还能喊,还能在这片尸山血海里寻找熟悉的面孔——而他们这些做师尊的,把能给的都给了,把该扛的都扛了,把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干了,换来的是身后那些年轻的脸还能有明天。
这等仗义死节之士,还能拖如此之久,除了他们这些从一开始便过来的人,中途还有不少。
那些隐世多年的老家伙们,也被这场浩劫从闭关处炸了出来。
他们有的白发苍苍,有的行将就木,有的早已不问世事多年——可魔族的动静太大了,大到他们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。于是他们来了,一个接一个,带着他们积攒了数百年的修为,带着他们早已封存多年的兵刃,带着那副“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”的架势,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这片战场上。
无情道的其他修士同伴们,能认识的,居然都来了。
那些平日里独来独往、谁也不搭理、恨不得把“别烦我”三个字写在脸上的家伙,那些被世人诟病“无情无义”“冷血自私”的家伙——居然都来了。
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,有的风尘仆仆,有的浑身带伤,有的连剑都没来得及擦亮。
他们站在那里,和那些他们素不相识的人站在一起,面对着那些他们本可以不管的敌人。
天上地下,满满当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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