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老撑着拐杖慢慢站起来,那条空裤管轻轻晃了一下,“这院里的年轻人,都是烈士子女和伤残军人的后代。他们爹妈有的牺牲在朝鲜,有的牺牲在解放战争,有的跟我一样丢了一条腿回来,有的伤重走了留下孤儿寡母。我们这些人抱团过日子,互相帮衬着把孩子拉扯大。这条胡同走到头,还有几个院子,都是这样的情况。”
杨老撑着拐杖往院门口走了几步,指着胡同深处:“这些孩子,都是好孩子,身体好好的,有力气有脑子,就是家里困难,没门路进厂。街道上照顾我们,给安排了几个临时工,但临时工不是长久之计。你今天拿来十个正式工的名额,说实话,我不该推。可我还是那句话——这十个名额值好几千块钱,我们拿不出这个钱,也不能白占你便宜。”
“杨老,这不是占便宜。”
林远站起来,看着杨老的眼睛,“厂里给了我名额,我可以自由分配。我把名额给谁都是给,给烈士子女,我心里踏实。再说,我爸要是还在,他也希望我把这些名额用在刀刃上。您要是觉得过意不去,那就让他们进了厂好好干,干出个样子来,比什么都强。”
杨老撑着拐杖站在那里,看着林远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转过身,朝院子里的年轻人招了招手。修条凳的小伙子放下锯子走过来,劈柴的小伙子把斧子搁下,洗衣裳的姑娘在围裙上擦着手。
“这个院里有三个合适的。隔壁院子还有几个,东头那院里也有。”杨老顿了顿,“加起来,够你那些名额了。”
“杨老,这几个院子您最熟,谁家最需要这个名额,您比我清楚。名单您来定。我就一个要求,进了厂好好干。”
杨老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支铅笔头,从旁边窗台上捡了张旧报纸,在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。
“欠条。”他把报纸递给林远,“这十个工位的钱,我们慢慢还。我现在拿不出,但我不赖账。”
林远没有接。“杨老,这欠条我不能要。工位是不能买卖的,这是规定。您写了欠条,反而让我违反规定。再说,这也不是买卖,是推荐。厂里给了我推荐权,我推荐谁进厂,是我的事。您要是写欠条,就成了买卖工位了。”
杨老拿着那张报纸,看了林远好一会儿。然后他把报纸折好,重新揣回兜里。
“好。那这欠条我不写。我们这些人欠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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