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宗岷第三天傍晚才回到秦州,将妹妹送回州学后宅父亲处时,天色已完全黑透。莫怀渊正在书房就着灯火看一卷旧书,见儿子脸色沉凝地进来,身后跟着一脸意犹未尽的女儿,便放下书卷,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。
“回来了?玩得可还尽兴?”这话是问莫清沅的,目光却落在莫宗岷身上。
莫清沅抱着八音盒,点点头,又摇摇头,小声道:“村里是挺有意思的,陈素姐姐她们也好……就是三哥非要急着回来。”语气里满是遗憾。
莫怀渊挥挥手:“沅儿,天色不早,你先回房歇着。我与你三哥有话要说。”
莫清沅“哦”了一声,乖巧地行礼退下,只是出门前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父兄凝重的神色,心里那点游玩后的雀跃,渐渐被一丝隐约的不安取代。
书房门轻轻合上。
“坐。”莫怀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等莫宗岷坐下,才缓缓道,“如何?那林昭,还有他那清河村,可有什么不寻常处?”
莫宗岷苦笑一声,将前日在清河村的见闻,尤其是议事厅中林昭那番“打草谷”的言论,以及之后看似合乎规制、实则步步紧逼的分派,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他语速平缓,力求客观,但提到“打草谷”三字时,眉头仍不自觉地皱紧。
莫怀渊静静听着,手指在书案上无意识地划动,直到儿子说完,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,只有灯花偶尔“噼啪”轻响。
良久,莫怀渊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、抽丝剥茧般的冷静:
“为父如今,倒是越发相信,他们几人所述‘极西归来’之事,或许不假。”
莫宗岷抬眼看向父亲。
“何出此言?”
“你听他所言所行,”莫怀渊道,“整顿厢军,手段酷烈,不留余地;欲行越境之事,不虑体统,直言‘打草谷’。此等心性,此等作风,与我大宋自太宗、真宗朝以降,日渐崇尚文治、讲究中庸、重体统胜于实效的官场习气,格格不入。倒像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。
“倒像是荒野里长出来的野物,学了人样,穿了人衣,骨子里的野性却还没磨平。行事但求实效,少虑虚名;只问目的,不拘手段。这等心性,若非长在礼法教化不及之处,实难养成。”
莫宗岷沉吟道:“父亲是说,他们久在海外,虽习汉文汉礼,却未曾真正浸润我朝三四百年文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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