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了。
苏云没去食堂。
凌晨一点。
基地绝大部分的灯都熄了。
只有几个实验室还亮着,像黑暗中零星的火种。
苏云的办公室就是其中之一。
煤油灯换成了电灯——上个月龙都又调来了一台柴油发电机,优先供应实验区和核心办公区域。
灯光暗黄。
苏云坐在桌前,面前铺开的图纸已经被画得密密麻麻。
公式推导到了最关键的一步——临界质量的计算。
这道坎儿,前世的先辈们花了好几年才迈过去。
苏云脑子里有大致的方向,可从"大致的方向"到"精确的数值"之间,隔着几百页的计算量。
他的铅笔在纸面上刷刷地划。
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拿墨汁涂过。
眼窝深陷下去,颧骨比两个月前明显高了。
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原来那件军大衣穿在身上都有点晃荡了。
他写着写着,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了什么声音。
很模糊。
噼里啪啦的。
他歪头听了几秒。
是鞭炮声。
从基地最外围的哨所方向传来的。
有人在放鞭炮。
不知道谁搞来的。
戈壁滩上连棵树都少见,鞭炮这东西属于绝对的稀罕货。
大概是从最近一趟物资专列里夹带进来的。
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在夜风里断断续续。
苏云放下铅笔。
他转过身,看着窗外。
窗外一片漆黑。
戈壁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汁,看不见山,看不见路,只有遥远的天际线上方,几颗星子在寒风里闪烁。
鞭炮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停了。
苏云看着窗外那片黑暗,心里头翻了一下。
这时候,龙国的千家万户应该都在守岁了吧。
北方的饺子下了锅,南方的年糕蒸上了笼。
小孩子穿着新衣裳在院子里追着放炮仗,大人们坐在堂屋里磕着瓜子说闲话。
那些灯火,那些热闹,那些再普通不过的烟火气——
就是他坐在这间冰冷的办公室里,拿命去算这些公式的全部理由。
苏云收回目光。
转身重新面对桌上的图纸。
铅笔被他重新拿了起来。
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。
一直亮到第二天太阳从戈壁的地平线上升起来。
112基地的除夕夜。
没有饺子。
没有年糕。
没有团圆。
只有一个人、一盏灯、一支铅笔,和一张写满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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