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死的时候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凑不出来,拿草席子裹了,央人抬到村后头的荒坡上埋了。”
“家没了,朕便去了皇觉寺当和尚。”
他停了一停。
“和尚也当不下去,庙里也没有余粮,住持把朕打发出去化缘。说是化缘,其实就是要饭。朕背着一个破布袋子,从濠州一路要到庐州,又从庐州要到六合,要了三年的饭,挨了多少回打,受了多少回骂,蹲过多少回破庙里的墙根底下,朕自己都记不清了。”
“有一回在滁州城外,三天没讨到一口吃的,饿得趴在路边爬不起来。旁边有条野狗在啃一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骨头,朕爬过去跟那条狗抢。狗咬了朕一口,朕一巴掌把狗扇开了,把那块骨头塞进了嘴里。”
殿中没有人出声。
“后来朕实在活不下去了,投了郭子兴的义军。”
“投军头一天,朕连刀都不会握,把柄攥反了,老兵笑话朕。第三天便上了阵,朕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,刀举起来劈下去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,全凭本能。劈中了没有,劈中的是人还是马,朕不知道。只记得收刀的时候刀刃上粘着红的白的,旁边有个老兵蹲在地上吐得翻江倒海,朕蹲在他旁边,看着自己手上那些东西,愣了好一阵。”
“朕没有吐。”
“朕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,这一刀下去,今晚便有饭吃了。”
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殿中。
“三十六斤,朕数过的,一粒一粒数过的。当天晚上朕在营帐里头架了一口破锅,把那袋米倒进去炒了。没有油,没有盐,干炒,炒到米粒在锅里头噼里啪啦地蹦,帐篷外都是米香。朕蹲在锅边上,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,烫得舌头都起了泡,可朕舍不得停。”
“那是朕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。”
他的声音落了下来。
殿里静得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你们知道朕为什么要说这些吗?”
朱元璋猛地抬起手,朝着武班的方向一指。
“因为方才跪在这里的高峰和黄纲,他们说的每一个字,朕都听懂了。不是用脑子听懂的,是用肚子听懂的。”
“饿到啃骨头的滋味,朕尝过。跟狗抢食的日子,朕过过。被人活活打死两个弟兄,剩下的人要么等死要么拼命,这种绝境,朕也经历过。”
“你们以为暴乱是那一千二百个泥腿子的罪过?”
他一步一步地朝武班走过去,每走一步,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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