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的风带着料峭的寒,却吹得老槐树抽出了嫩芽。画坊门口的积雪化了,在青石板路上积成小小的水洼,倒映着“桂语画坊”的木牌,像幅被打翻的水彩画。安瑜蹲在水洼边,看着里面晃动的倒影,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眼睛。
“猜猜我是谁?”李阳的声音带着笑意,指缝里漏出的风带着淡淡的松木香——他刚从木工房回来,手里还攥着块没刻完的木头。
安瑜掰开他的手指,转身时看到他鼻尖沾着木屑,像只刚偷过蜜的熊。“又在刻什么?”她伸手替他拂去木屑,指尖触到他耳后的温度,那里还留着昨夜帮他贴药膏的痕迹——他为了赶制画框,不小心被刻刀划了道小口子。
“秘密。”李阳把木头藏在身后,拉着她往画坊走,“瓦西里教授的邮件,说画展的日期定了,就在四月中旬,贝加尔湖冰融的时候。”
画坊的陈列柜前,父亲正戴着老花镜,小心翼翼地擦拭那只装着愿望的玻璃罐。阳光透过罐身,把里面的桂花和冰棱花标本照得透亮,像封存了整个春天。“教授说要在开幕式上搞个仪式,”父亲把玻璃罐放进特制的木箱,“让全世界都看看,咱们老巷子的故事,能走到那么远的地方。”
安瑜看着木箱上的铜锁,突然想起母亲食谱里夹着的车票,终点是喀山,日期被红笔圈了又圈。原来有些未完成的旅程,真的会在时光里转弯,等着被后来人接续。
周叔提着篮子走进来,里面装着刚蒸好的桂花糕,蒸腾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。“给你们带了路上的干粮,”他把糕点分给大家,“我跟张爷爷商量好了,你们去喀山的这段日子,画坊就交给我们俩,保证每天都有热乎的桂花茶。”
三花猫从周叔的篮子里叼走块桂花糕,跳上陈列柜,蹲在玻璃罐的木箱旁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箱面,像在检查封印。安瑜笑着摇头,从口袋里掏出枚小小的铜钥匙,挂在猫脖子上:“这是画坊的备用钥匙,就拜托你看家啦。”
出发去喀山的前一夜,老城区的街坊们在画坊办了场小小的饯别宴。伊莲娜和阿列克谢带来了自酿的格瓦斯,甜滋滋的带着麦香;张爷爷搬来了他珍藏的老唱片,留声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俄语老歌;父亲抱着吉他,弹起了母亲当年最爱听的调子,唱到“贝加尔湖的星星落进桂花酒”时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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