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他坐在客厅里发呆。
糖包端着一杯水过来递给他:“爸你喝水。”
“谢谢。”
糖包坐到他旁边,小手撑着下巴说:“爸,你是不是在想今天那个阿姨的事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别人知道糖包小时候唱歌的事?”
沈北川看着她。六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,他有时候真的会忘了她才六岁。
“怕。”他实话实说,“爸不想你被太多人关注。你还小。”
糖包想了想说:“那糖包也不想上电视。有人来拍我不喜欢。”
“所以咱们不说。”
“嗯。”糖包点头,然后又补了一句,“但是如果有人像那个阿姨一样来谢糖包,糖包也不会骗她说不是。因为那样不好。”
沈北川愣了一下。
“糖包不丢人。”小姑娘很认真地说,“做了好事为什么要说不是呢?”
沈北川看着她,半天说不出话。
最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你说得对。不丢人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糖包笑了,“爸你别担心了。糖包自己会处理的。有人问我就说那是很小时候的事了。不多说也不否认。这样行不行?”
沈北川忽然觉得,这个小丫头处理问题的方式比他还成熟。
“行。”他也笑了,“就按你说的来。”
“那说好了啊。”糖包伸出小拇指,“拉钩。”
沈北川伸出手跟她拉了钩。
那天晚上糖包睡着以后,沈北川又坐在阳台上待了一会儿。
没抽烟,就是坐着。
他想起糖包三岁半的时候,背着小书包走进军区大院的样子。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爸让她唱歌给穿绿衣服的叔叔听。
现在她六岁了,懂了很多。她知道那些歌是坐标,知道那些人牺牲了,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。
但她没有因此变得骄傲或者张扬。她说“那是很小时候的事了”。
沈北川忽然觉得很放心。
这个孩子,不管以后秘密能不能藏住,她都能处理好。
因为她骨子里那股劲儿,跟他一样。
不,比他强。
他笑了一下,起身关了阳台的灯,回屋睡觉了。
明天还要送糖包上学。日子就是这么一天一天过的。平凡的,踏实的,每天都能看到女儿的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