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也去听着就瘆得慌。领张破纸,还记谁先拿。”
余则成把热水倒进碗里,推到她手边。
“正常。他现在已经不够看谁改字了。”
“那他到底想看啥?”
“看哪只手最先碰纸。”
翠平皱着眉。
“俺也去今儿一眼都没往门房那边多瞄。”
“这样对。”
“可要是往后吴太太叫俺也去去接呢?”
余则成看了她一会儿,声音不高。
“能不接,就别做第一只手。”
“要躲不过呢?”
“那就让这张纸不只过你一只手。”
翠平听懂了。
她心里还是发凉。
以前打仗,怕的是人冲上来。
现在过日子,怕的却是谁先把一张纸接住。
这城里的刀,真比山里的枪还细。
行动队办公室里,李涯把那本领纸簿摊在桌上,看了很久。
门房。
灶房。
小客厅。
三栏签收都在。
时间也都差不多。
像是有人提前就知道,不能让哪一处先把纸抓死。
暗哨站在一旁,小心开口。
“队长,老赵是先领的。”
“可他不是先传的。”
“茶房跑得快。”
“他也不是先定的。”
李涯手指轻轻点在小客厅那一栏。
“这边才是气口。”
暗哨没太听懂。
“那要不要继续盯领纸簿?”
“盯。”
李涯把簿子轻轻合上,眼神却没松。
“但这条线已经不够了。”
“那下一步?”
李涯沉了两息,才淡淡吐出一句。
“纸领出去,总得贴。”
“贴就得有浆糊。”
窗外风刮过来,把窗纸吹得微微一鼓。
他低头在新页上写下两个字。
浆糊。
再往下,又补了一行。
第一张纸,被拆成三张路。
写完之后,他盯着那行字,半晌才把钢笔帽慢慢拧紧。
这回没抓住第一只手。
可他已经看清了,对面不是单纯会躲。
是会把一只手,拆成人堆里三条明路。
那就继续往后查。
只要纸还得贴。
只要墙上那张纸还会翘角。
就总会有一只手,忍不住去按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