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摇了摇头,收起了手电。两个人的脚步声开始远去。
往楼梯口方向。越来越远。
消失了。
余则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等了整整六十秒。他一直在数自己的心跳。从一百二降到九十,再降到七十。
确认安全后,他站起来。
腿有一瞬间发软。他扶着铁架稳了一下。膝盖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生理反应。他在军统电讯处的时候从来不需要面对这种场面。坐在电台前面破译密码是一回事,蹲在敌人脚底下数自己还能活几秒钟是另一回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三点三十六分。
从他进入机房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五分钟。沙盘推演里留给他的总时间是四十五分钟,其中六分钟缓冲已经全部消耗在了管井攀爬和巡逻队的遭遇上。
剩下的时间刚好够他走到通风窗,翻出去,沿排水管滑到地面,再用三分钟穿过废墟跑到北面巷口。
一秒都不能再耽搁。
走。
余则成推开杂物间的门,探头看了一眼走廊。空的。应急红灯的光照着一排紧闭的房门。楼梯口方向没有人影。B-7机房的门紧闭着,门缝里的灯光还在。德国人又开始工作了。余则成在心里记了一笔:这个德国人的作息习惯,以后也许还用得上。
他朝东侧角落走去。脚步比来时更轻。布鞋的鞋底已经被管井里的铁锈磨得薄了一层,踩在水泥地上反而更加无声。
通风窗在走廊最东边的拐角处。跟他前天侦察时记录的一样,这扇窗户没有安装铁栅栏。窗框是木头的,油漆剥落,铰链锈迹斑斑。
余则成把窗户向外推开。夜风灌了进来,带着秋天的凉意和远处秦淮河的水腥味。
窗外是灰楼的东侧外墙。一根粗约十厘米的铸铁排水管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面,距离窗口大约半米。
余则成翻上了窗台。他把双脚先伸出去,用两只手抓住窗框的边缘,然后把身体荡向排水管。
左手先抓住了管壁。
痛。
管井里划出的那道口子在接触到冰冷的铸铁时像被火烫了一下。他咬着牙,右手也抓了上去。
排水管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。一个锈蚀的管箍松动了,金属与砖墙摩擦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余则成没有犹豫。他双手交替向下滑。手掌上的旧伤在粗糙的管壁上彻底裂开了。血从指缝间渗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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