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前院正厅里,忠顺亲王屏退了左右,只留了贴身的老仆在门外候着。
他靠在太师椅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,整个人松弛下来之后,方才那股子兴师问罪的劲儿全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疲惫。
他老了,比水烨走之前老了不止十岁,白发从两鬓蔓延到了头顶,眼角的皱纹纵横交错,原本挺直的腰板也微微佝偻了下去。
“老十九,”忠顺亲王揉了揉自己的腰,声音也沉了下去,不再是方才那个骂骂咧咧的大嗓门,“这几年你是当真享福了,你不在京城也好,朝廷这些年有多不太平,我跟老四撑着。
改革吏治,清查盐政,丈量田亩,整顿军备,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从人家碗里抢肉吃?那些老臣们跪在金銮殿上哭,地方上的豪绅们变着法儿地抗旨不遵,弹劾的折子雪片一样往御前飞。
你在外头游山玩水的时候,你四哥在养心殿里批折子批到三更天,我在户部为了一笔军饷能跟兵部和户部的人拍桌子吵上两个时辰。”
水烨坐在他旁边,安静地听着,没有插嘴,脸上的嬉笑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,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情。
忠顺亲王继续说道:“那些抄家抄出来的东西,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死人,有些人在高位上待久了,久到觉得那些银子就是他们自己的,久到觉得朝廷的法度管不到他们头上,抄一个一品大员的府邸,抄出来的银子比户部银库里的还多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了,转过头来看着水烨,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,“你能安安稳稳在江南享这几年的清福,说到底,是有人替你挡了风雨,不是人人都能有这个命。”
水烨站起身来,理了理衣袍,然后端端正正地朝忠顺亲王跪下,额头触地,行了一个大礼,“大哥,若没有你和四哥在前头挡着,我这个十九弟哪来的福气在江南逍遥快活?你和四哥的辛苦,弟弟心里都记着。”
忠顺亲王看着他跪下去又站起来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最后他只是伸手指了指水烨,“罢罢罢,你良善心软,朝堂那些尔虞我诈并非你能招架,前头有我,有你四哥顶着,你在身后莫要添乱,大哥便也满足。”
两个人说完了正事,气氛便松快了许多。
水烨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给忠顺亲王讲起了在江南的见闻。
他讲西湖的荷花,扬州的瘦西湖,姑苏的园林,金陵的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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