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城北,邙山。
自古便有“生在苏杭,葬在北邙”的说法。
这片绵延数百里的山脉,地下不知道叠了多少层王侯将相的枯骨。
常年的阴气郁结,导致邙山内岭终年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白色浓雾中。
清晨的雾气最重,带着一股陈年朽木和湿冷泥土的腥味。
崎岖陡峭的山道上,枯枝败叶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发出沉闷的碎裂声。
一行四人,正不紧不慢地向着内岭深处进发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祁书桓。
经过红绡这几日的奇门阵法调理,他右腿的断骨已经勉强接合。
虽然走起路来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步伐沉稳,再也看不出半分坐在轮椅上的狼狈。
红绡落后他半步,暗红色的披风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惹眼。
她指尖的“千丝”悄无声息地散布在方圆十丈的草丛里,充当着最敏锐的警戒线。
偶尔有几只被阴气滋生的毒虫靠近,还未触及他们的衣角,便被无形的丝线悄然切成两截。
“坎位,避开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树。”
祁书桓突然停下脚步,声音压得很低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手,指了指前方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泥地,
“那是‘阴煞聚灵阵’的边缘,踩上去,地下的尸气会顺着涌泉穴直接封死经脉。”
红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脚尖轻点,轻巧地绕了过去。
走在他们身后十几步开外的,是苏晏舟和沈清宁。
苏晏舟走得并不快。
沈清宁走在他身侧。
她始终落后他半个肩膀,恰好挡在了风口上。
山谷里吹来的阴冷穿堂风,被她素色的身影不动声色地尽数挡下。
她的右手,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,实则距离腰间的剑柄,永远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。
只要有任何危险靠近,她的剑,会比风更快。
苏晏舟察觉到了她这细微的举动。
他没有道谢,也没有转头。只是在并肩走过一处狭窄的石阶时,他那只完好的左手,看似不经意地垂下,手背轻轻擦过了沈清宁的手背。
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。
沈清宁的脚步微微一顿,侧眸看向他。
苏晏舟目视前方,眼里却漾起了一抹极淡、极暖的笑意。
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,是两只在黑暗中并肩前行的野兽,给予彼此最隐秘的安抚。
就在这静谧而压抑的氛围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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