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须带回的裴九算的血液,枯根开始在极深的地底,无声无息地铺设一个庞大的法阵。那是一个“连坐式概念抹除法阵”。
法阵的逻辑极其恶毒:以裴九算的因果特征码为锚点,一旦启动,所有和裴九算有过深入经济往来、在因果线上捆绑最深的人,将直接被世界树的底层法则抹除。
钱不空,就是那个捆绑最深的人。
枯根没有立刻发动。它在蓄力,它要给自己买一份万无一失的双保险。
深夜。
堡垒外的风更冷了。
钱不空独自坐在医务舱的角落,借着一盏微弱的灵石灯,翻看着手里的账本。
裴九算的伤势稳住了,孟归笼在隔壁打盹。钱不空睡不着,他必须把账本重新理一遍,那些乱七八糟的烂账、欠款,他必须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。万一他明天死了,姜糯至少还能拿着账本去收账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。
翻到账本最后几页时,他的手突然停住了。
灯光下,那是一整页的空白。
没有名字,没有欠款金额,没有指印。
但钱不空记得,这页原本是写满了字的。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今天早上还翻到过这里,他还因为这笔极其繁琐的欠款发过脾气。
他皱起眉头,死死盯着那页空白,试图回忆起到底是谁欠了这笔钱。
但他想不起来。
他的脑子里,就像被人用锉刀硬生生挖走了一块。他知道那里应该有一个人,一个有着具体面孔、说过具体的话的人,但现在,那里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钱不空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发抖。
他往下看,在空白页的最底端,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墨迹,那是杂役峰员工的登记编号。
597。
数字还在。但人呢?
钱不空缓缓合上账本。账本的封面上,还染着裴九算白天喷上去的暗红鲜血。周围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灯花爆裂的声音。
但钱不空突然觉得,有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,正在黑暗里,静静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