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命。守底线。可争取。
第五天,薛仁贵不用再去郑方的帐篷外面蹲着了。他跟着杜荷出了行营,沿着安平河谷往安市城的方向走了二十里。两个人在一片坡地上趴了三个时辰,用一块炭条在纸上画了一张高句丽军城外巡逻路线的草图。薛仁贵数了每一个路口换哨的人数和换岗时间。杜荷记录了每一队巡逻兵的人数、装备、和行进队形。
回到行营之后,杜荷帮薛仁贵写了第一封敌情汇报。纯军事内容。安市城外巡逻频率。换岗时间的规律。夜间暗哨的分布。没有一个字提到粮草调度,没有半个字提到朝堂。封口处署了薛仁贵的名字。火头军,左卫营,现任行军参赞杜荷随从。
他把汇报递给郑方的时候,郑方看了他一眼。然后盖了章。全程没有说一个字。
第六天晚上,这封敌情汇报被岑文本夹在了他的例行报告里,送到了李世民的御帐。
第七天早上,一匹快马从御营方向跑过来,停在参赞营的帐外。马背上的传令兵拿着一道手令,大声宣读:薛仁贵准从参赞营直属亲卫队,配弓一具,箭三十支。火头军军籍自即日起注销。
薛仁贵接过那张弓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不是紧张。是这张弓跟他之前在左卫营武库里领的那张旧弓不一样。这是一张全新的角弓,弓臂是柘木的,弦是牛筋绞的。弓身上刻着两个字:左卫。这是大唐正规军的制式装备。持这张弓的人,不再是火头军。是兵。
“试试。”杜荷说。
薛仁贵把弓拉满,松弦。弦声在辽东的冷空气里嗡嗡地响了很久。他闭上眼听那个声音。听了很久。
“对的。”他说。眼眶有点红。但他没哭。
杜荷转身回了帐篷,在他的军报草稿上写了一行字:第七天。薛仁贵得弓。可用。
他打开杜如晦的笔记,翻到贞观五年那几页。杜如晦随军征吐谷浑的时候,笔记里记录了一个细节:军中有骁勇之士埋没于行伍,宜遍观而用之。房玄龄阅后批了一行字:杜相此言极是。请陛下下诏,令各军举荐勇武。
杜荷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这是杜如晦十四年前写的建议。十四年后,他的儿子在辽东的帐篷里,做着跟他父亲当年做的同样的事。
从第七天开始,杜荷的军报渠道变了。不是每个字都能发出去了。他学会了在每封军报的外面套一层皮。皮是给郑方和长孙无忌的人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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