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照。
夏禾却看得真切。
那层破败的皮肉底下,长出了新的活人经脉。
他在治这副废了十几年的骨架。
夏禾攥了攥衣角。
早前觉得田晋中这人连活路都不想了,无从下手。
现在她懂了。
不是没有想求的事。
是把所有的念想全压在一处。全扑在活下去这件事上。
憋了十几年的痛楚,压实了,磨出了杀人的利刃。
身子坏成这副田地,还要强行把命要回来。
夏禾看着前面的轮椅。
她不觉得他可怜,也没心思去佩服。
不过是一个被铁链锁死手脚的人,见到了另一个被困死还要挣脱的活人。
“看够了?”田晋中看着前面的夜色。
夏禾往前走了半步,脸上带出平时的笑。
“老爷子,您这手是越来越稳啦啊。”
田晋中坐在那看她。
“想试试?”
夏禾脸上的笑停住了。
这两个字里没有扯皮试探的余地,只有要杀人的实在意思。
她撩拨人心的能耐在这老头跟前用不上。
“暂时不想。”
她往后退走一步,转身,退进了林子的黑暗里。
山下,土屋里头。
全性跑腿的人送来了后山的消息。
地上残缺的符纸被人找着了,张楚岚去后山找老头的事也一并带了过来。
龚庆坐在木桌边,双手手掌平贴着桌面。
他知道老头那边有古怪,可他没有退路,只能让人用命去填,赌田晋中的残肢断臂熬不过这种消耗。
烛光微晃,瘫在阴影中的吕良面色惨白。
桌上平摊着抄来的残符。他费力抬起右臂断端,用袖管推了推滑落的眼镜,死死盯着纸上纹路。
老针的遗物、明魂术的痕迹、田晋中的异常……线索全缠在一起,全性的处境越发难熬。
“硬来试探不出底细。”
断肢的剧痛不仅没让他昏死,反而逼迫他突破了明魂术的桎梏。
他强行透支体内残存的炁,蓝色的光芒从断腕处骤然涌出,在半空化作一双灵气凝结的虚幻手掌。
蓝光映照下,吕良扯出一个孤注一掷的诡笑。
“那就看看他脑子里,到底装了什么。”
双臂断端猛地前送。那团蓝色虚影穿窗而出,直奔后山旧院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