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帮人啥来路?”有人压着嗓子问。
另一个咽了口唾沫。
“花两万多买船,蹲地上啃鱼饼,硬茬。”
陈大炮嚼着猪耳朵,指了指干船坞里那条铁壳船。
“正式登记名,南麂丰收号。对外,打鱼的。”
老莫蹲在他左手边,没吃东西,眼睛一直盯着码头人群。
“对内呢?”
陈大炮咧了咧嘴。
“护家号。”
老莫没接话。他忽然站起来,往码头西侧走了几步。
三分钟后回来。
手心里捏着半截烟头。
滤嘴是白色的,烟纸上印着英文。
三五牌。
“码头西边第三根电线杆底下捡的。人刚走,烟头还烫。”
老莫把烟头放到陈大炮掌心里。
“这味儿,跟骆瘸子工棚外头那根一模一样。”
陈大炮捏着烟头,拇指搓了搓滤嘴。
他没抬头,目光扫过码头熙攘的人群。卸货的、扛包的、卖鱼的、修网的,几百号人挤在一起。
“跟到温州来了。”
老莫点头。
陈大炮把烟头捏碎,碎末从指缝里漏下去,落在石墩上。
“狗鼻子挺灵。让它跟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船今天拖回去。李伟,绞盘底座你量好没有?”
“量了。回去就能动手。”
“三天。绞盘装好,海试。”
李伟点头。
陈大炮拎起帆布包,往拖船方向走。
老莫跟在后头,忽然开口。
“老班长。”
“嗯?”
“盯咱们的,像换了一拨。”
陈大炮脚步没停。
“怎么说?”
“之前那个,烟抽得慢,一根能磨半小时。今天这个,三口抽完就扔。”
老莫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“手法急。人也急。”
陈大炮走了几步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换人了好。说明上头等不住了。”
他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。
“急了就会出错。”
码头上,拖船的汽笛响了一声。
南麂丰收号,今天回家。
而六海里外的海底,那条等了三十七年的船,也快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