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候,对面渡边展位那边传来翻译跟人说话的声音。
曲易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他没回头,但嘴唇凑到林玉莲耳边。
“翻译又走了。往西门方向。”
林玉莲的笔没停。
“几点?”
“十一点十二分。”
林玉莲在账本最后一页的右下角,写了一个“11:12”,后面跟了个“西”字。
她合上账本,抬头对排队的下一位采购商笑了笑。
“您好,请问要哪个品类?”
签约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四十。
柜台上摞着十四份试销合同,铁皮钱箱里装着折合人民币两万三千余元的外汇预付款。
陈锡堂在最后一份合同签完后,把担保函原件留在柜台上。
他走之前,靠近林玉莲,低声说了一句:
“十三行那边,东西还在。”
林玉莲收钱的手顿了一拍。
陈锡堂没再多说,拄着拐杖走了。
林玉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低头把担保函折好,塞进挎包最里层。
李伟收拾样品箱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他没看林玉莲,但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掌柜的,翻译走的方向,和昨晚桑塔纳开走的方向一样。”
林玉莲把钢笔帽盖上,插回挎包。
她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对面渡边的展位。
渡边本人还在,坐在椅子上喝茶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但他面前的茶杯,从林玉莲开始签第一份合同到现在,一口没动过。
茶凉了。
人没走。
翻译走了。
午后的阳光照进展馆,照在柜台上那十四份合同的红印上。
“恒丰祥”三个字,一份比一份重。
但林玉莲知道,签约桌上赢的局再漂亮,十三行路那个三十七年没动过的保险柜里藏着的东西,才是真正的胜负手。
而看门的梁伯,还没有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