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。别给你媳妇添乱。”
林玉莲从灶台边端出一个搪瓷饭盒,盖子压得紧紧的。她把饭盒塞进陈大炮的木工箱里。
“红烧肉。路上吃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别光顾着砍人。”
陈大炮接过箱子,没回头。
“掌柜的,家里这锅,交给你。”
林玉莲抱起账本。
“爸放心。”
夜里,三号仓库的灯全亮了。
柴油发电机轰轰地响。压饼机的铁轱辘碾过面团,一张张海鲜饼从模具里弹出来。
角落封闭库房里,那台从温州修船厂拖回来的德国铸铁印刷机第一次正式开动。
墨辊碾过铜版,一张张印着“恒丰祥·南麂军属特供”的牛皮纸包装从滚筒里吐出来。
刘红梅站在机器边上,看着那行字从模糊变清晰,伸手摸了一下。
油墨还是湿的。
她把手缩回来,在围裙上蹭了蹭。
林玉莲站在柜台后,算盘珠子响得利索。
“今晚赶三百斤压饼。明早装船。陈家人走一半,货也不能少一两。”
车间里没人再吭声。
机器声压过了雨声。
天快亮时,码头雾气很低。
陈大炮背着木工箱,耳朵上夹着半截没点的烟。
老莫提着布包走在左边,李伟抱着工具箱跟在右边,断臂上的钢筋被油布裹住了。
滚装客轮的汽笛拉了两声,粗哑的,穿过雾气传出去很远。
船离岸的时候,林玉莲站在码头石墩子后头。
她怀里抱着陈安,手搭在陈宁的推车把上。
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散了。
她看着那个一米八五的背影越来越小,转身推起小车。
“刘红梅。”
“在呢。”
“回厂。”
林玉莲把账本夹在胳膊下。
“开机。”
同一时刻。
上海,愚园路138号。
一个戴灰色礼帽的男人停在恒丰祥铺面门前。他低着头,仔细端详着那块洗干净的老字号牌匾。
足足看了两分钟。
然后他抬起右手,用食指在牌匾边框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街角卖香烟的小摊后面,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灰礼帽男人收回手,转身走进清晨的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