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不住了,从石凳上探过身子,用扇子遮着嘴对解九爷说:“你看,我没骗你吧。她刚才说的是解爸爸——解、爸、爸。你自己想想,你解家下一辈、下下辈里头,谁不是姓解的?”
解九爷没有回答他。
他看着谢以宁,谢以宁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春天的午后阳光里交汇,一个是从五岁孩童眼睛里望出来的、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的熟悉感,另一个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成年人在刹那之间捕捉到的、无法用逻辑解释的笃定。
“宁宁,”解九爷蹲下来,跟她平视,“你刚才说的那个解爸爸,是什么样的人?”
谢以宁攥着陈皮的手指,歪着头努力想了想。
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子,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,她抓不住,但又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。
“他很好看,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他喜欢穿粉色的衣服,他穿的衣服总是很整齐,一点褶子都没有。他会唱戏,会写毛笔字,会念很多书。他说话声音不大,但是所有人都会听他的。他有一次……有一次教我用毛笔写我的名字,我写得歪歪扭扭的,他说没关系,说等我长大了就会写了。”
她又停了一下,眉头皱得更紧,像是在用力回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“他还给我买了好大一套百科全书。他说等我把书看完了,就带我去看真的星星。可是我只看到月亮上的环形山,还没看到土星的光环……”
她忽然不说了。
她把脸埋进陈皮的袍子里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解九爷缓缓站起来,转向齐铁嘴。
“你说的那个人,我的孙辈或者曾孙辈,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连陈皮都听不太清楚,“……具体是什么情况?”
齐铁嘴也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,同样压低了声音:“我还看不清楚。但这个孩子身上的传承线跟你相连,不管她是谁家的孩子,她注定会跟你解家有极深的牵绊。
而且她已经叫你解家的后辈‘爸’了,这个缘分跑不掉。至于她为什么会在长沙,为什么会从别的地方来到这,怎么来的,这些我都看不透。”
解九爷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重新走到陈皮和谢以宁面前。
谢以宁还埋着脸,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,鼻子有点红,但眼睛是干的。
“宁宁,”解九爷蹲下来,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给她,“擦擦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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