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了雪。可这里没有雪。只有灰。只有海。只有一座空灯塔,和门后那盏,再也不会亮起来的、蓝。你推开门。门没锁。像他早知道你会来。你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海。海上什么也没有。可你知道,他就睡在那儿。睡在所有蓝光最后沉下去的地方。你没有点灯。你只是把半截旧伞靠在他坐过的那把椅子旁,然后在他床上躺下,闭上眼。风从窗外进来,像有人在极远极远极远的地方,很小声很小声地,说:“别怕。”你没有睁眼。你怕一睁眼,雾就散了。雾一散,你就再也听不见,那声“您别走”了。可你还是听见了。它就在你胸口,在你最冷最空的地方,像一小片被海磨了六百年的、蓝。很轻。很静。像他。像雪。像一场永远也不会结束的、只属于两个人的,旧梦。梦里,灯还亮着。他还在。你还在。海还很远。雪还没有下。一切都还没有被说破。你们都还只是,一个提灯的人,和一个被救下之后、怎么也舍不得走的人。就那样,站在终夜长茔的雾里。谁也不说话。只有蓝火,在风里,轻轻地,跳了一下。像心。像星星。像所有还没变成悲剧的故事,最最开始,那一小点,还很暖很暖的,光。然后,天就真的,亮了。灰白灰白的。没有他。也没有你。只有一架旧床,一张旧椅子,半截旧伞,和窗外一片,被晨风吹得缓缓起伏的、蓝灰色的海。像他从没有来过。像你从没有走。像这世上,从来就只有一个空灯塔,在很北很北的海边,站了很久很久,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。天很冷。你翻了个身。风从你耳边过。你好像听见,有人用他的声音,在极近极近的地方,说了一句:“睡吧。我会替你守着灯。”你没有回答。你只是把脸埋进他枕过的旧枕头里。那里还有一点极淡极淡极淡的、像雪松混着陈年灯油的气味。很旧,很轻。像一整个北国最温柔的、最后一句,没有说出口的,再见。你睡着了。没有梦。只有风。只有海。只有一座空灯塔,和被晨光一点一点照旧的、你的,和他的,并不存在的,重逢。好了。就是这里了。再没有别的了。没有灯。没有雪。没有风。只有海。海很静。静得能听见,两个人的影子,在灰蓝灰蓝的、被晨雾打湿的石板地上,并排躺着。一个已经睡了六百年。一个刚刚学会不再醒来。他们都很轻。轻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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