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军铁蹄,踏得粉碎了。”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郑和,那目光不再有愤怒,只有耗尽一生心血的疲惫,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:
“现在支撑我这把老骨头的,不是什么‘正义’。是执念。是不甘心郭守敬耗尽心血测定的天,方希直(方孝孺)宁折不弯守护的道,就这么被一场兵变、一把大火,从这世上抹得干干净净。”
他的手杖,轻轻点在那架精密的“寰宇定极仪”冰凉的铜座上:
“所以,我带着能带走的一切——《授时历》的全本算法,钦天监积年的星图,还有方师批注的《洪武正韵》——来到了这片你们称之为‘泰西’的蛮荒之地。”
“我用这八年,教他们认星,教他们航海,教他们用我们的算法,去解他们的天。我用这八年,在这里,在开罗,在锡兰山,重新立起我们华夏的‘圭臬’,用更精密的铜和玻璃,去量这片陌生的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:
“我这么做,不是为了复辟哪个朝廷,也不是为了向朱棣复仇。”
“我只是想证明,也想让后来人看到——”
“这世上,除了你们用刀剑和谎言刻下的‘正统’,除了那套沾着建文旧臣鲜血的‘永乐历法’……”
“还有另一套刻度!另一片天!另一条路!”
“一条不靠杀戮、不靠篡位、不靠焚书坑儒,只靠算筹、观测和一代代人接力探索,也能走通,甚至可能走得更远、更稳的……文明之路!”
夜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须发,他站在威尼斯钟楼之巅,像一尊孤独的、来自古老东方的先知雕像:
“你说我惑乱天下?不,郑和。”
“我是在给这天下,多一个选择。”
“一个……不那么容易被刀剑斩断,被谎言掩埋的选择。”
他的话语,在威尼斯钟楼之巅的夜风中回荡,带着一种孤绝的、殉道者般的悲壮。
总督斯泰诺轻轻咳嗽一声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他走上前,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林远之,又看了看郑和。
“两位的观测与辩论,令人大开眼界。”他缓缓说道,用的是拉丁语,由科勒翻译,“在知识与技术的层面,林先生的仪器与观测,似乎……更胜一筹。他发现的这颗星,与他的算法,或许确实代表了天文学的一种进步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看向郑和:“但郑大人代表的,是东方帝国的正统与秩序,是延续千年的知识体系。这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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