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,只剩下父女二人。
萧鸿没有去碰桌上那张薄薄的纸,而是让岁岁坐到他身边,给她倒了杯温水。
岁岁没喝。她两只小手攥着衣角,把准备了一路的话在心里颠来倒去地默念了好几遍,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最让她害怕的问题。
“如果一个孩子生下来,就记得别的地方的爹娘,记得自己……长大过的样子,那她……还算现在爹娘的孩子吗?”
她声音很小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她会的东西,也不是现在家里教的。”
萧鸿听完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女儿紧张到发白的小脸,声音放得格外的轻。
“记得以前的事,不代表现在就是假的。”
“你出生时,是我亲手抱的。你第一次喊爹,你带着哥哥们在院里挖坑,这些事,哪一件是假的?”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头顶。
“你,就是你。我的女儿,萧岁岁。”
岁岁捧住杯子,温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还是不敢抬头。
“可……可要是没有那些记忆,原本出生的那个孩子,也许会更听话。爹爹和娘亲喜欢的,是她,还是现在的我?”
“没有另一个孩子。”萧鸿将那张写着化学式的纸,推回她面前,“从你睁开眼,看见我和你娘的那一刻起,那个孩子,就是你。你带着什么来,都不会把你变成两个人。”
岁岁听到这里,那根绷了四年多的弦,终于松动了一点。
她开始说起那个很远很远的时代。
孩子要上学,从小学到高中。她参加过一场叫“高考”的考试,等到了录取的消息。她本该去一个叫“大学”的地方,学自己最喜欢的东西,结果却在路上出了车祸。
再睁眼,就躺在了襁褓里。
“我一开始不会说话,也不能动。别人抱我去哪,我就只能去哪。”岁岁说到这,小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划着,“后来我发现,这里和书上学过的历史有点像,但很多地方又对不上。我不敢说。以前看的故事里,说出这种事的人,都会被当成怪物烧掉。”
萧鸿问:“所以,你编了那位‘老师’?”
“嗯。”岁岁低着头承认,“播种器可以说老师教的,算账也能。可是……煤为什么会让人中毒,我说不清老师住在哪。爹爹你写了那个……那个式子,我就知道,您已经发现了。”
她从衣袋里,掏出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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