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水,手里握着一卷竹简。
"山下来了个人。"
他说,"说是从西边来的,背着一只竹篓,篓子里装满了碎陶片。’’
‘’他问这里是不是昆仑,又问山上是不是住着一个姓孔的。"
孔宣从石上站起身:"他还在山下?"
"在。"玄都说,"他说他赶了很久的路,想在溪边歇一晚再走。"
孔宣没有多问。
他沿着石阶向下走,穿过晨雾,走到山脚。
溪流依旧淙淙地流着,水声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清晰。
溪边蹲着一人。
那人背对山路,正低头在溪水中清洗着什么。
竹篓放在他脚边,篓口敞着,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碎陶片。
孔宣走近时,那人直起身来。
是一个中年人,穿着粗麻布衣,袖口高高挽到肘部,露出一双被水泡得发白的手。
他转过头来,面容普通,眉宇间带着赶路后的倦意。
"你是孔宣?"
孔宣点头:"是。"
那人将手上最后一片陶片洗净,轻轻放进竹篓里。
然后他站起身,将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,从怀中取出一片东西来,双手递了过来。
是一片陶片。
比竹篓里的那些都要大一些,边缘齐整,像是被人用心磨过的。
陶片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泽,像是被太多人反复摩挲过。
"这是我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捡到的。"
那人说,"河已经干了很久,河床裂得像龟壳。’’
‘’我翻过一处沙坡时,看见这片陶片露出沙面半寸,像是正在往外长。"
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想那片河床。
"我把它挖出来的时候,底下压着一粒干透的种子。’’
‘’种子已经发黑了,可捏碎之后,里面还有一点白。’’
‘’像是还活着。"
孔宣接过陶片。
入手微凉,陶面粗糙,可那层光泽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。
翻到背面时,他停住了。
背面上刻着几个字,笔画极浅,像是用指甲或铁片一点点划进去的:"灯还亮着。"
与初的笔迹不同,更细、更密,像是一个低着头写的,写的时候笔尖一直压在陶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