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近。
孔宣收拢心神,悬浮在裂缝边缘,静默地等着。
海水无声地流动,裂缝中的光芒明灭不定。
那搏动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像一面鼓,在极深极深的地方,被一双极慢的手,一下又一下地敲着。
孔宣闭着眼,可他能看见。
那光与他识海中的种子正在缓缓交融,像旧书页被重新翻开,字迹在光下慢慢显现。
他等着。
等那光完全浮上来。
等那粒种子与它彻底相遇。
海流从他身侧绕过,将他衣袍的边缘轻轻拂动。
他沉在水底,像一截沉了太久的木,终于等到了上岸的水流。
等待是长久的。
可在等待中,有一道温润的光落在他胸口。
是第二枚卵。
壳面上那道细不可见的缝隙,正在缓缓张开。
金光从中透出,与裂缝深处上涌的光芒遥相呼应。
像两个分隔许久的音符,正在一点点校准音高。
孔宣低头看着那枚卵。
缝隙的边缘,又渗出了一滴透明的液体。
与竹林里那一滴一样。
这一次,那滴液体没有滑落,而是悬在了壳壁边缘,像一颗凝住的泪。
它悬在那里,微微颤动,映着裂缝中涌出的光。
折射出一种孔宣从未见过的颜色。
那不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中的任何一种。
是底色。
那道他曾在终点处见过的、无法命名的底色。
而在这底色之中,他隐约看见了什么。
像一条极远的路,沿途散落着微光。
路的尽头有什么,他看不清。
可他总觉得,初看见过那尽头。
那个消失在南岸的初,那个说“可归”的初,那个喝下忘忧湖水的人。
他看见过那尽头。
孔宣站在那片底色里,第一次觉得这一次,他终于走对了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