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帐之内,死寂沉沉,唯有烛火噼啪轻响。
蒙哥指节死死扣紧手中的绝密邸报,力道极尽癫狂,指腹深陷纸面、指节惨白凸起、青筋暴起,纸张被攥得褶皱碎裂。连日积压的焦躁、暴怒、恐惧、不甘尽数翻涌,他喉间滚出低沉沙哑、如同困兽嘶吼的声音,字字冰冷、字字决绝:
“传朕军令!全军休整一夜,明日鸡鸣破晓,全线再发总攻!”
他抬眼,赤红双眸扫过帐下众将,目光凛冽如刀,杀意凛然:
“回回炮、投石机彻夜不息、轮班轰城,不许片刻停歇!各军死士编组轮番登城,前队战死、后队立补,层层递进、不死不休!阿速台亲领督战队严守各阵后路,**凡有畏缩不前、转身后退、怠战避死者,无论兵卒将官、不分出身职级,当场立斩,株连亲眷全族!**朕倒要看看,一座弹丸宋城,能否挡得住我蒙古百万尸山血海!”
军令一出,帐内众人心头齐齐一沉,人人胸口发闷、悲戚难言。
他们皆知,这不是攻城军令,是殉死军令。
疫气缠身、疲敝不堪、战意尽无的残兵,再遭这般死逼强攻,不出数日,十万大军必将损耗殆尽、全军覆没于此荒山之中。
无人再敢劝谏,无人再敢言语,只能垂首领命,满心悲凉。
就在此时,一道虚弱却坚定的身影,从队列末尾挣扎出列,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原木地面之上,甲叶撞击发出沉闷杂乱的脆响。
正是巩昌都元帅汪德臣。
此刻的汪德臣,状态凄惨至极。前日强攻镇西门之时,肩臂连中两箭,箭镞深扎筋骨,随军军医仓促拔箭包扎,未曾彻底清创愈合。连日带伤督军、冲锋在前、日夜不眠,加之山间暑疫侵染,伤口早已发炎红肿、溃烂渗脓,黑色脓血浸透层层麻布绷带,染红了大半幅战袍。
他本就身形魁梧,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、唇无血色、额头布满虚汗,身躯微微颤抖,每呼吸一次,胸腹伤口便剧痛钻心,几乎难以支撑。可他依旧强撑残躯,脊背挺直、头颅低垂,跪地叩首,声音嘶哑干涩,带着无尽悲戚恳切:
“大汗!臣冒死进谏,求大汗速速停攻!万万不可再驱士卒死战!”
他抬头望向蒙哥,双目泛红,眼底皆是痛心与无奈,字字泣血、句句赤诚:
“如今我军大势已去!山间暑疫横行,士卒日死千人,病者卧地不起、生者疲敝惧战,军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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