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卫民用了整整四十三天。
他真正看清妻子那天,第一反应不是激动,而是愣愣地看了很久。
七年的时间,已经在女人眼角留下了细密皱纹。
原本乌黑的头发里面,也多出了几根白发。
罗卫民抬起手,想要碰一碰她的脸。
可那只仍在恢复的手,却怎么也抬不到足够高的位置。
女人主动低下头,将脸贴在他掌心。
罗卫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视线重新恢复以后,他第一次看见的不是七年前留在记忆里的妻子。
而是一个等了他七年,依旧没有离开的家人。
第四个月。
耳部修复手术结束。
听觉装置第一次开机调试。
最开始进入罗卫民耳中的,只是一片混乱噪声。
电流。
摩擦。
衣物碰撞。
还有根本无法分辨来源的嗡鸣。
他痛苦地皱起眉头,几次想将耳边装置摘下来。
沈飞却按住他的手: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罗卫民听不清这句话。
只能看见嘴唇在动。
负责调试的医生一点点降低强度,重新调整频率。
病房里的声音逐渐发生变化。
杂乱噪声之中,开始出现一些模糊起伏。
孩子站在床边,眼睛已经红了。
医生朝他轻轻点头。
孩子吸了吸鼻子,小心翼翼喊道:“爸……”
罗卫民的身体忽然停住。
他缓缓转过头,盯着孩子所在的方向。
孩子又喊了一遍。
“爸爸。”
那两个字依旧失真。
遥远。
仿佛隔着很深的水传过来。
可罗卫民听见了。
他张开嘴,喉咙反复滚动几次,才发出一个沙哑到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:“再……”
“再叫一声。”
孩子终于哭着扑到病床旁边:“爸爸!”
那天。
罗卫民听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母亲叫他的小名。
父亲喊他的全名。
妻子一遍遍告诉他,这里是羊城,他已经回家了。
孩子则坐在床边,将七年里所有没有得到回应的爸爸,全部重新喊了一遍。
第五个月。
罗卫民开始尝试站立。
第一次训练,他连三秒都没有坚持住,双腿便彻底失去力量。
整个人重重摔回轮椅。
妻子下意识想要上去扶他,却被沈飞伸手拦住。
罗卫民趴在两道平行扶手之间,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。
沈飞站在前方,没有伸手:“还能起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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